第51章(2/5)
“谢……谢兄!”
“兰时啊,”老先生谆谆之言,“汝文采斐然,于兵事、粮秣、地理之剖析,亦见功底,然终只论‘事’,而未及‘势’与‘人’。”
可这事,却也不能都怪李怀珠不给人留面子。
谢慈认出其中两人,一个是国子监学子,姓赵,学问尚可,另一个面红耳赤的年轻人,想起来了——韩松。
“而观我朝北疆,自太宗朝高粱河之憾后,边防之策,渐由‘进取’转为‘守御’。澶渊之盟,岁币换和,是迫于时‘势’,亦是朝堂‘人’心所向。如今西有西夏扰边,北有辽国虎视,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边防之议,朝中主战、主和、主守三派纷争不休,这背后,是不同利益,不同‘人’心所汇聚的‘势’。”
还未到巷口,远远便瞧见李记门口,熟悉的招幌在风里轻轻摆动,走得近了,却听到里头传来喧闹声音,似乎聚了不少人。
“一钱不值……没有出息……”
今日下午原本好好的,李怀珠把那些糖麻花、猫耳朵、冰糖葫芦归楞好,几位郎君便结伴进来了,言说晚间要在此处小聚,庆贺秋闱放榜之喜,因时辰尚早,先来坐坐,用些茶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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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慈忽然出现,几位郎君闻声都转头望来,待看清来人容貌风姿,认出这位便是江宁府解元、今科会元时,几人慌忙起身。
叫人看到自己这般失仪的样子,实在不是什么光彩事,韩松心中羞愤交加。
他昔日诗会上与韩松有过一面之缘,其人颇有诗赋之才,曾与豆腐坊家的女儿有青梅之谊,后来似乎被某位官家的小娘子看中,此风流之事,在今年年轻士子中,还引过一些议论……
几人多半面露尴尬,低头喝茶,还有一人面皮涨得发红,似乎刚听到了什么不甚中听的话。
这题是史论,谢慈的理解,便也多从军事策略和国力消耗等处着眼,洋洋洒洒写了几千言,自觉剖析也算深入。
午后,这日的天色难得清朗,谢慈从国子监旁的书舍出来,还拿着一卷策论草文。
李怀珠自然欢迎,见他们都是读书人打扮,便推荐了冰糖葫芦和猫耳朵,还额外送了一碟糖麻花。
“汉武之征伐,在其‘有为’,在其‘集权’,在其以举国之力,行拓边之志。此‘势’也。然其后期,府库空虚,民力凋敝,乃至下《轮台罪己诏》,此亦‘势’之转也。其用卫、霍,是为‘人’;其晚年多疑,巫蛊祸起,亦是‘人’。”
周老先生虽已不问朝政,但于经史时务见解精深,常为学子指点迷津,此番前去,谢慈便是为了一篇题请教。
李怀珠见他进来,眉眼一弯,笑了,“诸位郎君且宽坐,谢二郎,今日还是点心么?”
题目是周老亲自拟定——论汉武征匈奴与今时北疆边防之异同得失。
谢慈心下微异,这个时间,李记通常是比较清静的。
可方才在书舍,周老先生听罢他的论述,却只是捋着长须,微微摇头。
“汝之文章,将汉武之‘事’与今时之‘事’比附,却未深究驱动这些‘事’的‘势’从何而来,又因何而变;未剖析身处这些‘势’中的‘人’,其抉择、其局限、其不得已。如此,终究是隔了一层,未能触及根本。”
辞别周老,谢慈只觉心头滞闷,想着解解乏,便如往常一般,朝榆林巷方向去了。
一开始几人还说说笑笑,李怀珠在柜后拨着算盘,也听了一耳朵,这才知道,眼前这几位都是相熟的学子,此番秋闱,七人中竟有三人得中,其中便包括她认得的那位赵郎君,这成绩在同窗中算极好了,今日做东,邀另几个庆贺一番。
老先生一番话,如醍醐灌顶,又让人感到迷茫……
“竟是谢会元!”
也不知在说什么,谢慈上前,抬手掀开了棉毡。
“谢兄安好!”
今日他去拜访致仕多年的翰林院侍讲学士周老先生。
点心的香甜气息里,大堂围坐着一桌年轻郎君,约有六七人,身着儒衫,一看便是读书人模样,李怀珠正站在桌旁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笑语嫣然的模样,而桌边那几个郎君,却神情更是各异。
众人纷纷拱手见礼,激愤失态的韩松也跟着晃了一下,站直了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