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(1/3)

    雅间的门帘落下来, 挡住了恒奴和桃娘诧异的眼神。

    李怀珠还抱着那束山矾,她进门时竟忘了放下, 就这么抱着站在人跟前,把花搁在窗边,挨着那盆谢慈送的兰花,兰花过年时败了一茬,现在又在真正的春天开放了,她刚摆好,又觉得这位置是不是太显眼了?

    想挪, 司膳的视线已经扫过来了, 李怀珠咬一下唇,算了,不挪了。

    “坐吧。”孙司膳说。

    李怀珠规规矩矩行了礼,却不敢像从前一样称呼“老师”,只恭敬坐在下首, 笑道:“司膳突然来访, 儿惶恐不已, 却不知司膳这次出宫是告假, 还是……?”

    “告假。”听她又叫司膳,孙二娘眼神也越发寡淡, “二月里尚食局事少,积了几年的假,司正说闲着也是闲着,打发我出来走动走动。”

    李怀珠点头, 她知道这位司正,从前一直是司膳的副手,姓林, 是个团团脸爱笑的中年内官,她在尚食局时常见到,她想象了一下林司正笑着把司膳往外“打发”的样子,忍不住替他捏了把汗——这人胆子可真不小。

    又道:“那,您这是出宫去看孙大娘子的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孙司膳端起盏子,又放下,“大娘子写信来说盘了处别业,又在汴京,又说徽州老家那边承儿要过来,我出来走走也好。”

    李怀珠点点头,没再往下问。

    ——关于这事,她从前听孙大娘子也提过几嘴,拼起来也能凑个大概。

    孙家姊妹是徽州人,父母早亡,留下一间打火店,妹妹孙二娘十几岁入宫,在尚食局从洒扫粗使做起,熬了二十三年,熬成了司膳,孙大娘子年长些,是族里拉扯大的,及笄后接手了老家的铺子,做了几年,攒了本钱就来了汴京。

    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,姊妹俩一个在宫墙里头熬资格,一个在宫墙外头打拼,竟是谁也没成亲,谁也没儿女。

    李怀珠听孙大娘子说起过那个过继的孩子,是她们早逝堂兄的遗孤,孙司膳在宫里二十多年,二十多年,够一个婴孩长成娶妻生子的年岁,如今孙大娘子盘了别业,老家过继的侄儿要来汴京,孙家的打火店也开了一间又一间——这些热闹,司膳竟是一样都没赶上。

    李怀珠默默垂下眼帘,后来,连自己也出宫了,“那您这回告假,能在外头待多久?”

    孙司膳道,“半月,三月朔日前须回宫。”

    这回出宫时间倒是比较充裕,李怀珠在心里算了算——今日二月十二,到三月初一,还有半个多月,司膳能在汴京住些日子,悄悄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孙司膳看着她,“说说吧,出宫之后是怎么过的。”

    李怀珠就知道得有这么一问,拣要紧的,从出宫开始做早食,到后来开了间还算像样的食肆,简略说了说。

    “……如今食肆这边也算有了些熟客,酥斋那边刚起步,立春时探官茧卖得好,花朝节前又接了几笔大单子,再过一两年,兴许儿能把后头那间铺面也盘下来,打通了做大食肆呢!”

    她说完,自觉有点报喜不报忧,又道:“当然,账上有些紧,今年在溪山那边投了一股,手头现钱匀出去不少,不过孙大娘子说了,头一年不求赚,赚好口碑便可。”

    孙司膳眉尖微动,“你对面那家酥斋点心店,我方才从外头进来看了几眼,账柜的位置迎客很顺,不挡道,只是单子的字要再练练,”又有些怅然的惋惜,“你的字,总是太锋利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是。”从小就不爱簪花小楷的李怀珠老老实实应了。

    “后厨的人,”孙司膳继续说,“方才答话那个,叫恒奴的,菜色还算理得清?”

    李怀珠笑道:“可不是么,司膳不知,儿家的大师傅原本是樊楼出来的,从前在那边灶上帮过几年,人看着冷,其实心可细了,店里的事他管着一大半。”

    孙司膳没接这话,只道:“我瞧还有两个跑堂的后生,是兄弟?”

    竟然连这俩人也看到了,李怀珠心里有点佩服——就进门这么一会儿工夫,司膳竟把店里这几个人摸了个七七八八。

    “还有两个丫头,年纪小,能跑腿传菜,做些小食,但灶上的活还接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那酥斋里的人,我没见着不好说。可满打满算,你这两间店里能真正帮你撑着的,就一个。”

    一连串问话下来,李怀珠回忆起了被老师抽查作业的感觉,她抿了抿嘴,没吭声。

    她知道司膳说的是实话,但这话从司膳嘴里说出来,听着就像在说她这一年多还是没长进,心里有点不服气,又不敢顶嘴,便小声顶嘴:“恒奴一个顶十个呢……”

    孙司膳冷清清看她一眼,李怀珠把嘴闭上了。

    “你方才说,溪山那边投了一股,”孙司膳道,“是大娘子牵的头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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