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(3/5)

    卯时正,集英殿前已聚了不少贡士,三三两两站着,有人低声交谈,也有人像石子桓那样,东张西望找人。

    石子桓一眼瞧见他,挤过来笑道:“兰时,你猜谁能中状元?”

    谢慈失笑:“如何猜得?”

    石子桓嘿嘿一笑,拍了拍他肩膀,“我就猜的!”

    辰时正,内侍引着众贡士入殿,御座在上,仪式正式开始,王大相公捧着一叠卷子,跪于御案前,谢慈垂眸跪坐,耳畔传来宰相唱名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第一甲第一名——”

    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。

    “江宁府,谢慈。”

    那一瞬间,殿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震了一下,谢慈抬起头,一时间心如擂鼓。

    阁门吏接过那名字,高声传向阶下。

    “第一甲第一名,谢慈——”

    阶下卫士齐声接应,传唱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,如雷鸣般从殿内传向殿外,一声叠一声,一层叠一层,直到最远处的地方,仿佛整个皇城都在回荡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第一甲唱毕,内侍引着状元郎去领敕黄,又唱第二甲、第三甲……一直到第五甲唱毕,所有进士手持敕黄,再次向御座行礼谢恩。

    待陛下赐过他们进士袍笏,几袭绿罗公服、绢衫和黄带子,众人手忙脚乱穿戴完毕,重新列队入殿,再拜谢恩,礼毕出殿已是午时。

    琼林宴设在琼林苑。

    宴席间有乐章,入门奏“正安之乐”,举杯奏“宾兴贤能之乐”,天子赐诗,中使宣谕“有敕”,众进士起身谢恩,再坐,再举杯,再谢恩。

    谢慈端坐席间,应付着一波又一波来敬酒的人。

    有同年,有朝官,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“世交”,每个人都要与他饮一杯,谢慈酒量寻常,不敢多饮,每每只沾唇即止,却挡不住人来人往。

    “谢状元!下官敬你一杯!”

    “谢兄!往后多多提携!”

    “兰时啊,令尊当年与我可是同窗……”

    旁边,中了二甲十一名的石子桓替他挡了几回,也被灌得脸通红。

    宴至中途,有内侍捧着一盘官花上来——是御赐的,要簪在帽上的……

    宴罢已是傍晚,众人出琼林苑,骑马往国子监去,最后一遭的释褐礼要在那里举行。

    国子监的先师庙前,谢慈率诸进士行释菜礼,祭拜孔子及四配,他作为状元,站在了最前面执香行礼,三跪九叩。

    礼毕,众人至彝伦堂前,祭酒起身,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,谢慈双手接过,向上长揖,饮尽。

    祭酒含笑道:“状元郎,恭喜。”谢慈再拜。

    这一天,从卯时到亥时,从集英殿到琼林苑到国子监,谢慈见了无数人,说了无数话,饮了无数杯酒,从国子监出来,正觉得终于能松下一口气了,旁边却忽然又涌上来一群人——有同年,有朝官,个个都拿着名帖往他手里塞。

    “状元郎!我家老爷明日设宴,务必赏光!”

    “谢兄!咱们同年该聚一聚!”

    “谢状元……”

    谢慈却没见过这样热烈的场面,被人推搡的衣服也皱了,发髻也松了……

    还是醉醺醺的石子桓挺身而出,把人拦住,给好友使眼色:“诸位诸位!今儿太晚了,累了一天,有什么事明儿再说!”

    谢慈好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,新上身的公服被人扯得皱巴巴的,腰带也歪了,他伸手扶着幞头,却瞥见那边又有人朝他张望了。

    于是,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不仪态了,谢慈抬脚就走,忽又听得什么的“状元郎留步”,他步子便更快了,渐渐从走变成了快走,小跑变成了跑。

    后面追他的人跑了几步,大约是跑不动了,又大约是觉着追状元实在不成体统,终于停下来,远远喊着“谢状元明日赏光”。

    一墨早在国子监外街等着,瞧见谢慈忽而跑出来,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车水马龙的地方,车马动不得,便也跟在谢慈后面追。

    “郎君!郎君!您这是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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