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(3/4)
谢慈微微一顿,小娘子眼睛亮晶晶的,抱着荔枝篮子,笑盈盈望着他。
他也笑起来,“好。”
李怀珠抱着荔枝去清洗了。
话说蔡襄做福州太守时,就曾写过一本《荔枝谱》,开篇就叹气,说张九龄、白居易虽然写过荔枝赋、画过荔枝图,到底没见过真的好东西,见到的大约是岭南、夔梓一带早熟的果子,“肌肉薄而味甘酸”,顶好顶好的,也不过比得上闽中的下等货 。
这话说得自负,可读读他笔下的“陈紫”,便知道自负也是有道理的——
“其树晩熟,其实广,上而圆,下大可径寸有五分,香气清远,色泽鲜紫,殻薄而平,瓤厚而莹膜如桃花红,核如丁香,毋剥之凝如水,精食之消如绛雪,其味之至不可得而状也。”
荔枝以甘为味,可千人一味里,偏偏有个陈紫跳出窠臼,蔡襄说它“香气清远”,剥开来膜是桃花色的,瓤肉咬下去“消如绛雪”,李怀珠觉着……大概就是像雪在舌尖化开,甜味后到的意思吧?
小时候李怀珠夏日也喜爱吃荔枝,楼下水果店的荔枝都是两广来的,连着一长串的枝子和叶子,剥一颗汁水横流,姥姥说荔枝火大吃多了流鼻血,李怀珠乖乖的便不敢多吃了。
可宋朝人却不信这个。
蔡襄在谱里引葛洪的话,说荔枝“蠲渴补髓”,又亲自作证:有人一天吃上千颗,也没见怎么着,若是觉得燥热,拿蜜浆解一解就好 。
李怀珠听着就耳朵发热——奢侈啊……
宋人吃荔枝花样也多。
譬如黄庭坚在黔州时收到友人送的荔枝,就记了一道“荔枝汤”的做法:擘生荔枝肉,另贮其自然汁,以水解白沙蜜,渐入和合,令味相得,即并荔枝肉上火煮,减半,以瓷合贮之。计客数,人一勺,又令入汤小半盏,煎沸,用纱囊盛龙脑,先扑热盏,乃注汤 。
李怀珠约莫觉得荔枝肉煮过,甜味就收敛了,加上龙脑的凉……热盏一冲便是好味?
黄庭坚在另一封信里还念叨:“荔子昨日一饱,已厌人,煎得一盂,可作汤,恨不同之。”
听听,吃饱了鲜荔枝,还要煎一盂汤请朋友来喝。
蔡襄《荔枝谱》还记了好些法子。
有“红盐”之法,民间用盐梅卤和佛桑花调成红浆,把鲜荔枝浸进去,再拿出来晒干,说是能放三四年不坏,颜色也是红的,味道甘酸,只是“绝无正味”,想来是当零嘴儿吃的。
又有“白晒”,就是现在的荔枝干,大太阳底下硬生生晒到核硬为止,收在瓮里,大约很贴合李怀珠之前做过的“贵妃红茶”,将晒到干硬的荔枝和红茶收成果茶干料,留着秋冬来喝。
还有“蜜煎”,是把荔枝剥壳榨掉些浆汁,再用蜜煎过。蔡襄自己做过一种,用半干的荔枝来煎,色黄白,他说“味美可爱”,可李怀珠却总疑心这样出来的“美”是蜜和糖的功劳,与荔枝已经不相干了。
东坡先生是个懂吃的,他说“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”,还有一首词里头提到“十八娘”,说其“骨细肌香”,李怀珠便揣想东坡先生吃荔枝,大约是不肯用什么红盐白晒的,定是鲜食。
鲜食,才是对得起昂贵尤物的吃法。
不过,鲜食之外,也有些别致的搭配,李怀珠就知道广东人私房菜,荔枝入菜也是有的——荔枝虾仁便是一道。
要选活虾,虾仁炒得卷起,再把用盐水浸过的荔枝肉倒进去,兜两下就起锅,虾仁是鲜爽的,荔枝是清甜的,出锅前还淋一点绿茶水……
还有用荔枝来炖汤的,鸡也罢,排骨也罢,炖到一半扔几颗荔枝进去,再滚一滚,临起锅再放几颗,为的是还能吃到整颗的果肉,吃的时候,荔枝的汁水在嘴里和着肉香,应但是很是特别的滋味。
晚食摆在院里,一桌子菜热热闹闹的,叫花鸡、粉蒸肉、八宝豆腐、凉拌胡瓜、梅菜扣肉、烤鸭配着甜面酱和葱丝,还有几个七七八八的家常小炒,三鲜馅的饺子是最后上的。
谢慈坐在李怀珠旁边,头一回和李记的众人一道吃饭,却也没什么拘谨的样子,偶尔被阿舟拉着喝两杯也应对的很好。
关于荔枝的两道菜她都做了,李怀珠一样各尝一点,却还是更赞同苏东坡先生的说法——还是鲜食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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