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(4/4)
“他还说,你买那个笔架,是想做玉环的。套手指上的那种。”
谢慈垂下眼,“我……”
李怀珠却不让他说,自顾自道:“陈衍那边也打听了,说是有人证物证,人证就是那个卖笔架的,说那东西是赃物,那边告的是收赃受贿……”
谢慈沉默半晌,又慢慢看着她,“怀珠,你既然知道这么多……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我可能面临什么?”
李怀珠不说话。
谢慈慢慢道:“你这么聪明,一定能明白,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案子,这是朝堂上的事,是冲着王相公来的,所以不是我说清楚就能出去的,王相公若是能争出来一条路,一切好说。万一没有……”
“谢慈。”李怀珠打断他。
谢慈一怔。
她很少这样叫他。
谢慈望着她,却继续说下去。
“万一没有,我少则流放。按大宋律,收赃一百匹以上流两千里。我这案子折算成绢,早就过了数目。”
李怀珠依旧沉默。
谢慈望着她,忽然往前凑了凑,隔着门缝离她近了些,“怀珠,可能没有人和你说明白,其实你现在不能来见我,你现在就走,回去之后再也不要打听我的事,也不要再和给我奔走的人扯上关系,不要去找石子桓,也不要去见我兄长,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你全身而退?”
李怀珠替他说完了。
谢慈一时哽住,又点头,“对。除非我全身而退。”
两个人便都不说话了,月光冷冷白白的照在身上。
谢慈心里百感交集。
他想让她走,却又舍不得她走,他想抱抱她,可隔着一扇门,他想告诉她他没事,可他知道自己有事,他更想让她放心,可偏偏是他放不下心……
“二郎,”李怀珠沉默许久,忽而开口说,“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。”
“你觉得我该走,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,你觉得你一个人扛着就行了,别把我扯进来,你觉得你是为了我好。”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我不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,也不是不扛事的人。”
谢慈一愣。
李怀珠往前膝行了一点,月光把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,朦朦胧胧的微微扬起了头,望向同样单膝跪在地上的男人。
谢慈喉咙忽然发紧,李怀珠穿过门缝轻轻握住了他的手,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,是一个用狗尾巴草编的指环。
李怀珠把指环套在自己手指上举给他看,又掏出另一个套在了谢慈的无名指上。
“傻瓜,哪里用的着那么麻烦呢。”她说,“这是我用狗尾巴草编的戒指,一晚上就编好了,咱俩一人一个,就是一对了。”
谢慈低下头,忽然怕她看见自己的眼睛,可眼眶里的热意却已经压不住了。
“怀珠,万一真的流放,难道流放也没事吗?”
李怀珠低头玩他的手指,“要流放到哪儿?”
谢慈想了想,说了个最坏的结果,“岭南。瘴气横行,天涯海角。”
“岭南啊……”李怀珠忽然笑了下,徐徐道:“其实我还挺喜欢吃荔枝的。”
谢慈鼻尖一酸,两行清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李怀珠自己眼眶也热了。
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牢门,谁也说不出话来,月光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亮亮的,泪光便也亮亮的。
没时间伤春悲秋了,李怀珠吸吸鼻子,忽然伸出手把谢慈往前拽了拽。
“好了,我只有一刻钟,还有正事没说呢,其实来之前我去见了王相公,他有了法子要我告诉你——”
谢慈一怔。
李怀珠望着他的眼睛,“所以,我接下来说的话,你要听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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