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大婚（下）(2/3)

    他忽然很庆幸自己在一开始就决定要与太子妃约法三章。

    罢了罢了，那她便大发慈悲，替他将这句“安置吧”说出口好了。

    大婚夜，她是不是应该矜持一点？

    然……

    此时他方才知晓，何为纸上得来终觉浅。

    太子这般顾左右而言他，莫不是在害羞？

    不过话到嘴边，她到底还是生出了一丝羞怯之意，直白的“安置吧”自然也化作了更为含蓄的“想躺下了”。

    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。

    这道理还是裴令瑶从吃食中悟出来的。

    她很伤心。

    她手指轻点的频率与覃思慎的心跳不期而同。

    然而，不过一月之间，她对糟鹅掌的态度便已从惊喜变成了厌倦。

    至于太子与太子妃需得分殿而居的规矩，徐嬷嬷在三个月前便已告诉过她了，她一早便是清楚的呀。

    言罢，她又向身侧探出手去，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覃思慎撑在床沿的手背。

    覃思慎一愣：“想？”

    那念头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他不愿做一个耽于女色、不知节制的储君。

    东宫之中没有侧妃、亦没有侍妾，大婚前夕，慈寿宫那边送来的教导宫女也被他拒绝了，今夜是他第一次同女子这样亲密；

    裴令瑶听得一头雾水，打了个哈欠，复又拽了拽覃思慎的寝衣衣袖，打断他莫名其妙的话语：“……我就是想躺下了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定了定心神，故作淡然地为自己拖延时间：“可以吗？”

    再这么拖下去，她真的害怕自己会在行周公之礼时一头昏睡过去……

    想什么，想常常去前殿寻他？

    他可以给她体面、给她安稳，却不能给她夜夜笙歌、日日缠绵；

    他重复了一遍方才说过的内容：“需得是极要紧、又极难处理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他虽清心寡欲多年，却也知晓阴阳之变乃是万物之统的道理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裴令瑶的眼神又不知不觉地落向了覃思慎的唇。

    果然还是很想尝一口。

    剔透的烛光落在那张一开一合的嘴上，愈发显出它的润泽。

    总之，她和太子还有一辈子要过，她希望能晚一点看厌他的脸。

    昨日他草草翻过书册之中的图画后，便认定最基本的阴阳调和之术是极易学的；

    绣有并蒂莲花与戏水鸳鸯的红纱帐落下之时，他却莫名其妙生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：太子妃心急，他却恰恰相反，这是否是一种天生的契合？

    至于书册之中那些花里胡哨的姿态与动作，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不需要在意的。

    见裴令瑶并未答话，覃思慎沉吟片刻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若是遇上的事情当真难以处理，太子妃……也可来前殿寻我。你既已嫁于我为妻，只要你安分守己，我定会护着你、也护着裴家。”

    都赖太子这个呆子，大半夜的还要对她讲这样长一段话，说得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。

    真好看啊。

    早知如此，他昨夜定熬夜苦读、勤学一番，将那书册上的图画俱都反反复复看上几遍。

    话音落地，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直接把自己的心中所想说出了口。

    方才饮合卺酒时，他分明急得很呀。

    那也太丢人了。

    容她回忆一番他方才都说了些什么……

    “是有些晚了，”覃思慎滚了滚喉咙，哑声回应道，“安置吧。”

    因她将要出嫁的缘故，裴恺便自作主张地吩咐后厨，而后，接连许多日的饭食之中都有一道她极爱吃的糟鹅掌。

    太子殿下的确姿容出众，但同一张脸，若是日看夜看，终究是会看腻的；如果改换为隔三差五看上一次，则会有不同的结果。

    一、二、三……

    即使是最简单的姿势，在一开始，其实也是分外复杂的。

    只是他没想到太子妃会如此心急。

    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。

    裴令瑶下意识地轻咬下唇，心道：叽里咕噜说什么呢，好想亲一口试试……

    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，她就算要矜持，也不该是和太子肩并肩坐在喜床边这样矜持吧……

    这些话不该等到明日她见过东宫诸人后再告诉她吗？

    因为覃思慎遇到了更紧要的问题。

    他不知裴令瑶已然神游天外，继续问道：“太子妃可听明白了？”

    好奇怪的。

    李德忠是谁，程丽娘又是谁？她都还没见过呢。

    裴令瑶愣愣地点头，答话脱口而出：“想。”

    因为哥哥的好心，她失去了一道喜欢的菜。

    还好她反应快，没将那“亲”字也送出口。

    大婚之夜的最后一道礼，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忽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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