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(1/4)
没承想坐船偏遇大风浪,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来。次日早上茜儿睡起来,又听银儿杏儿两个说,宴三爷今日一大早就去鸿雅堂请安, 还与老太爷商议着要开什么钱庄。老太爷听了他的主意, 十分赞成,还直说他比二老爷有生意头脑, 又比三老爷有魄力。
杏儿又道:“老太爷还想趁着明日宴席上, 当着诸位大人乡绅的面,以‘苏氏钱号’东家的名头,将宴三爷引进‘白月堂’呢。”
所谓“白月堂”, 代指的是南京商帮, 江南商帮之中,以南京商帮为首,南京商帮在明远大街上捐了座园子做议事馆,那议事馆提的名匾就叫“白月堂”。老太爷秋山便是这白月堂堂主, 乃南京商帮的领头人物。
这消息无疑又戳动茜儿肝火,床上撑起来问:“是令淑亲口说的?”
银儿忙来扶她, “他们说话的时候令淑姐姐就在房里,连令淑姐姐也替宴三爷高兴得很,说宴三爷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进白月堂, 将来定有大出息。”
白月堂规矩大,向来门无杂宾, 没本事的小商贾轻易进不得, 二老爷苏观在里头也不过是“苏家少东家”的身份。苏家除老太爷外, 头一个以独于苏家之外的东家名头进白月堂的便是文甫。
商场上的人最会看脸色,都以为文甫将来必继承苏家事业,所以这几年, 都给足文甫面子,他茶行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。
那么好了,现今又添上一个“苏小三爷”来与文甫相争。
“三奶奶定要得意了。”茜儿双腿着地,缓缓走到妆台前坐了,一照镜子,真显出几分病恹恹的模样。
也是奇怪,从前爱装病,为装得像些,她甚少涂脂抹粉,要的无非是一副楚楚可怜的风情,眼前真成了这多愁多病的情态,她却不喜欢了,开了脂粉瓷盒便偏着脸匀起脂粉来。
银儿走来背后道:“三奶奶自然高兴了,到时候上上下下,还有那些亲戚朋友家的人,不知怎么奉承她才好呢。”
这些人多数从前都是来奉承茜儿的,往后苏小三爷要与苏三爷平起平坐,三奶奶和三太太在人家心目中的分量,自然也是就差不多了。
偏生她陈茜儿这个人又不执着钱财,因她生来有钱,也不像大太太穆晚云,无心做什么让人家竖指称赞的女商贾。她只想做谁家的小姐,谁家的太太,谁的夫人,谁的至爱。
她是珠宝商家的千金小姐,是在珠光宝翠中长大,惯要做最闪亮的那颗明珠。可珠宝一向只受女人推崇喜爱,要得到女人们敬重追崇的目光,都得以有一个精明强悍的男人奉她做至爱为前提。
从前只有做“文甫至爱”这一点不大如意,而今却连文甫的地位势力也逢了对手,真是内外两面受挫。
她盯着映在镜中银儿的脸,“老爷几时回来?”
“船下晌就能到码头,估摸着入夜才能回来给老太爷请安。”
自从上回老太爷命文甫搬回大宅,他往外头去跑买卖就跑得更勤了些,打三爷三奶奶往庐州去,他也外出了好几趟,每次去个日,到九月下旬,索性又往高淳县去了。想必下晌到家,也是掐准了日子回来的,恐怕是迫不及待赶回来见三奶奶。
想着,她又叫银儿将刚替她戴上去的满头钗环拔下来,拿帕子擦去刚抹上的口脂,不如就以这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去给老太爷请安,先稳住她在这段夫妻关系上岌岌可危的地位。
秋山自上回迫不得已罚她去小河店思过,心内本就存着些愧疚,一看她病还没好,更觉得对不住当初她陈家的雪中送炭之恩,便忙命令淑看座,道:“你不必急着来请安,先把身子养好要紧,你的孝心我是晓得的。”
见小丫鬟端着八珍汤进来,茜儿亲自起身捧在炕桌上,浅浅笑道:“从乡下回来就没给老太爷请过安,再不来,只怕底下人以为我是为小河店的事和您老人家置气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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