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节(1/7)
胡惟德这样说是想用列强来压人,哪想到气头上的溥伟根本不吃这一套。他说:“中国自有主权对内平乱,外人凭什么干预?”他大声反诘道:“况且,英、德、俄、日,都是君主国家,万无强迫别国君主俯从乱党的道理。你既然这样说,请说是哪国人要责难,溥伟愿当面去问他们!”
话说到这个地步,讨论已经进行不下去了。后来,庆王奕劻说:“议事不可争执,况且事体重大,我们也决定不了,应请旨办理。”大家都附和说对啊,接着就散会了。溥伟在日记中愤慨地写道:“呜呼!群臣中竟没有一人再开口帮我说话的,真让人痛心啊。”
第二天,18日,继续开会。胡惟德日记说,第二次会议仍然没有任何结果,但值得注意的是:一、庆王没有出席;二、前一天赞同共和的溥伦突然改变了态度,反对共和。据说,这是因为宗社党挟持的缘故。
宗社党是由亲贵中死硬派组织而成,核心人物有良弼、铁良、溥伟等。他们反对议和与退位,仇视并密谋从袁世凯手中夺回权力,挽救垂死的帝国。在京中,宗社党颇有一些势力。尤其是良弼,长期从事军事工作,时任禁卫军协统,在旗兵中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和号召力。他们散发传单,扬言暴动。袁世凯被刺,外界也有传闻说是宗社党所为。庆王不出席会议,溥伦突然改变主张,是不是与宗社党胁迫有关?难下定论。不过,会上会下的明争暗斗一直非常激烈,从未停止。
溥伟日记载,19日,第三次会议召集前一天,醇亲王载沣打电话让他参加明天的会议。次日清晨,他来到上书房,载泽把他拉到一边对他说:“昨天我见到冯国璋了,他说革命党没什么好怕的,只要发三个月的饷,就能打败他们。等会儿召见时,你先奏,我再详奏。”
早上7点钟以后,王公亲贵们进入养心殿。被召参加这次御前会议的有醇王、恭王、肃王、庄王、润贝勒、涛贝勒、朗贝勒、泽公、那王、贡王、宾图王、博公等。庆王仍然没有露面。会议开始后,隆裕太后说:“你们看是君主好,还是共和好?”大家都说当然是君主好,请太后圣断,勿为谗言所惑。
太后说:“我何尝要共和,都是奕劻同袁世凯说,革命党太厉害,我们没枪炮,没军饷,万不能打仗。我说可否求外国人帮助,他说等奴才同外国人说说看。过二天,奕劻说,外国人再三不肯,经奴才尽力说,他们才说,革命党是好百姓,因为改良政治,才用兵,如要我们帮忙,必使摄政王退位。你们问载沣,是否是这样说的?”
载沣说是的。
溥伟说,现在摄政王已退了,外国人为什么还不帮忙?这明着是奕劻欺罔。那彦图也说,今后太后千万别再听奕劻的了。
接着,溥伟便把冯国璋请求发饷三月,即可打败乱党的事提了出来。太后听了这话,便犯起难来,她说:“现在内帑早就空了,前次拿出的三万现金,还是皇帝内库的,我真没有了。”
溥伟碰头于地,举出当年日俄战争中日本王后用首饰珠宝赏军的事例,请太后效法。他说:“库帑空虚,怎敢强求?既然冯国璋肯报效出力,请太后将宫中金银器皿,赏出几件,暂充战费,这对军人也是一种鼓励。如打一胜仗,则人心大定。请太后圣明三思!”
载泽也跟着奏道:“恭亲王所说甚是,求太后圣断立行。”
太后说:“胜了固然好,要是败了,连优待条件都没有,岂不是要亡国吗?”
溥伟说什么优待,不过是骗人的鬼话,如闯王不纳粮一样。“即使有优待,”他说,“以朝廷之尊,而受臣民优待,这不是贻笑列邦、贻笑千古吗?”
太后说:“就是打仗,光靠冯国璋一个,怎么能打胜啊?”
肃亲王善耆这时说:“除去乱党几人,中外诸臣,不无忠勇之士,太后不必忧虑。”
溥伟接着慷慨陈词:“臣大胆,敢请太后、皇上赏兵,情愿杀贼报国。”
太后显然不相信溥伟的话,她转过脸来,问跪在一边不说话的军谘府大臣载涛说:“载涛,你管陆军,知道我们的兵力怎么样?”
载涛答:“奴才没打过仗,不知道。”
太后默然,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说:“你们先下去吧。”
溥伟在日记中无奈地写道,这天的会议被召的王公亲贵共十四人,但只有四人发言,其余的都没有说话。
一连三天的会议,几乎没有任何进展。虽然载泽、溥伟等坚决反对共和,但却拿不出一点解决办法。而内阁催促甚紧,请求太后速做决断。袁世凯这时已经完全掌握了太后的心理。这是一个没有主见的女人,而所谓的优待条件,使她食之不甘,弃之不舍。加上太后身边的心腹太监小德张此时也被袁世凯收买了。太后一回去,小德张便在她耳边煽风。他说泽公、恭王不过是嘴巴说说,一点本事也没有,连袁世凯都对付不了的事他们怎么能行?太后千万别听他们的。他还说革命党如何如何强大,打是打不了的,万一要败了,优待没了,那可真是一点退路也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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