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(2/4)

    二

    富春如在一场浅醉，万物萌动，花欲发，柳欲醒。

    一路风波相随，船近钱塘已是正午，风雪早过，满江薄雾熏染一轮白日，远近一片朦胧。

    孙公忙道，此子浮华，不可助其轻狂。

    匪徒大惊，急走；孙坚不舍，疾追，拽住一贼，夺利刃，反逼之。

    陆机、陆云深以为然；想及昔日，恍若一场清梦，梦虽破，而人犹在，似可庆幸。陆云欲再言，见徐鸿两眼已闭，鼾声微起，遂止。

    彼此竟不再言；沉吟良久，陆机叹息道，自黄巾起事以来，匆匆已逾百年；虽一时英雄并起，纷争不息，扰攘不止，谁知转瞬间已烟云散尽！所谓世事难料，莫过如此也！

    孙公欲止之，孙坚疾呼道，张都尉拦住退路，徐司马守住街口！统统拿住，不许漏走！

    百年前，早春。

    孙公斥道，武有何益！历来左右时局者，无不为士大夫，所谓运筹帷幄，决胜千里。张良病弱，然能以巧计而胜强敌；项籍勇绝，然被围垓下而自刎乌江，足见武不如文。此古今至理，汝竟不知！

    孙公暗惊，说孙坚道，我每见汝习武，不见习文，何言文武兼备！

    孙公欲往钱塘访友，命次子孙坚同行；孙坚不愿，称会稽山有剑客，能以剑气杀人，欲访之，学万人敌。

    孙公惊讶无比，竟良久无语。孙坚颇为得意，欲走，忽听孙公斥道，既知古今，岂不知不听父命乃不孝！

    虽已立春，然寒气未消，两岸江树冷寂，苇草仍枯，依旧一片萧索。

    余众俱入小舟遁走，转瞬即逝。众人渐安，幸免者围住孙坚，千恩万谢。孙坚以所擒付客商，请押送县衙。有客请孙坚留名，称大恩大德，必终身铭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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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孙坚不以为然，回孙公道，文武各有道，并无高低；若文武兼备，岂不更好！

    徐鸿道，此言有理。想当年，曹操独出群雄之上，占尽北方，大揽英才，挟天子以令诸侯；孙权承父兄之业，割江东，取荆州，辖地千里，带甲百万；刘备取西蜀，夺汉中，既有沃野之富，又有群山之险。三者各怀壮志，干戈玉帛，喜怒恩仇，明争暗斗，是是非非，终成鼎足之势。曹丕废天子以自立，然二强犹在，格局如旧，于是人心思安，每望承平。离乱苦恨，人所共恶也；既天下一统，乃四海之望，司马氏宁不用之！于是破西蜀，伐东南，终使三国归晋。此天道所在，人心所向，岂能违之！

    孙公等刚登岸，忽有数十条壮汉如飞而来，拦住去路，各执利刃，瞬间已执数十人，夺尽行囊。孙公等大惧，进退不得，叫苦连天。匪徒又执数十人，劫尽财物。眼见无人能免，孙坚忽说孙公道，此贼可擒！

    不料孙坚声名鹊起，仅数日已誉满钱塘。孙公大为不安，不许孙坚游玩，又疑客栈人多眼杂，于是借居故人太叔家。太叔乃钱塘世族，代代为官，因先祖曾事王莽新朝，险遭灭族，子孙再不愿入仕途，俱为商贾。孙公为钱塘令时，常与之往来，长公子太叔永常为人雅正，与孙公私交最深，或诗酒唱和，或优游山水，以为三日不见，必忧人生无益。

    孙坚见孙公怒，不敢强违，称愿随行。翌日晨，父子携足盘缠，带上仆从，于码头乘客船，离富春往钱塘。

    客一揖而去。孙公责孙坚道，此人或为眼线，汝竟不防！

    屋外清风过林，江声不绝，犹如低诉。陆机、陆云亦闭目，然意绪难平，诸多情景，奔入眼底，纷纷不息……

    客不听，仍索名不止。孙坚笑道，我乃富春孙坚，不惧匪盗寻仇！

    孙坚笑道，人言知子莫若父，我父竟不知我。富春孙氏，兵圣之后，若不习文，岂能知兵！我不肯为刀笔吏，更不屑雕琢字句，然亦曾夜读典籍，勉知古今人物，更知唯收天下英才而用之，方为大文章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