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7心魔(6/7)
“我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。因为戚子涧对白玥的每一分好,都是他自己挣来的。他跪在榻上用嘴帮白玥吸出来的时候,他是真的想补偿。他站在山门石墩上磨出那道刀痕的时候,是真的在等。”
他又顿了一下,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,看着眼前那些碎裂的镜片里无数个低着头的身影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。
“而我呢,我连爱他这件事,都是从一场骗局里长出来的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,双手撑着地面跪在碎片中间,肩膀不停地颤抖着,却没有发出一声哭音。
心魔用他最不愿直视的那部分记忆,把答案摊在他面前。
“你害怕的不是白玥不再需要你。你害怕的是有朝一日他知道了所有真相。你害怕他看到你的时候,眼神变得和叶虞一样。”
它停了一下,那些碎裂的镜片开始旋转,每一片都映着不同时期的白玥。
刚入青山时攥着孟蓼衣角从山门外探出半边脸的白玥,在梅树下练完柔水诀后回头朝他笑的白玥,被秦朔戴上颈环后蜷在溪水边浑身发抖的白玥,在思青山洞府里主动把系带递到他手里说“师兄帮帮我”的白玥,在槐门禁室里被他从背后进入时把脸埋在枕头上不敢出声的白玥,在思青山石阶上把玄铁令牌扔出去砸在他靴子前面的白玥,在碧栖山洞府的蒲团上靠在叶虞肩膀上睡着了的白玥。
每一个白玥都在看着他。
目光里没有恨意,也没有温度,只是安静沉默地注视着他。
那是一种平淡的审视,更像是一个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的人在耐心地等待他自己开口。
心魔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,语气平静得近乎慈悲。
“如果有一天,他什么都知道了。你还能像现在这样,站在他身边吗。”
宁如跪在碎片中间,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。
他记得白玥最后一次从背后环住他的腰。那天傍晚他从丹霞峰拓碑回来,白玥站在洞府门口等他,练功袍的袖口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。他走过去,白玥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,把脸埋进他后颈,鼻尖贴在他颈椎上,呼出的气又轻又暖。
那个拥抱很紧,隔着两层衣料他都感觉到白玥的心跳。
他在石灶边站了很久,锅里煮着药粥,白汽从锅盖缝隙里溢出来模糊了月光石的冷光。白玥没有说话,他也没有说话,他们就这样抱在一起站了很久。那是白玥最后一次这样抱他。
他记得自己当时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那道禁言咒把所有的字都堵了回去,他张嘴想说什么,禁言咒就会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喉管,只留下胸口一片钝痛。
他当时想,如果可以一直这样站下去就好了。如果可以不用开口,不用说出来,只要白玥还能靠在他身上,只要白玥还愿意在他面前闭着眼睛放松,他就还有价值。
他只是一个人。
一个被白玥信任的人。
他想要这个身份,他想要这个身份想到骨头发疼。
但那个拥抱已经过去很久了。
从那以后,白玥没有再那样抱过他。
他靠在叶虞肩上睡着,他主动吻戚子涧,他在后山练功场把自己的手放进戚子涧掌心里,他不再在粥快煮好时坐在石凳上用手撑着下巴等他。
宁如把眼睛闭得更紧。神识深处那片黑暗开始晃动,风灵力在经脉中开始失控旋转。心魔太了解他了。它只是用温和平静的语调,把他每夜都想过却从来没有对人说出口的问题摊在他面前。
那些镜片停止了旋转,他膝盖下的青石板被体温焐出了一小片温热的湿痕。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,像一把被埋在雪地里太久太久的剑终于被挖了出来,剑尖在冻土上划出第一道细而深的痕迹。
“能。”
那一个字落进黑暗中时,所有镜片同时碎成细亮的粉末,像无数颗被碾碎的星尘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落在他的身上。
那些粉末带着淡淡青色荧光,裹着一缕细小的轻风。
不需要我了就不需要我了,只要他还能笑。
知道真相后恨我也好,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也好,从此再也不会把系带递到我手里说“师兄帮帮我”也好。只要他还活着,只要他还能在练完一整套柔水诀之后站在梅树下回头,哪怕那个笑容是对戚子涧的,是对叶虞的,是对这世上任何一个人,唯独不是对我的。
宁如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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