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8谈心(3/4)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

    谢行止从针囊里捻出最细的那根银针,轻轻探进白玥耳廓结痂的边缘,沿着那片薄薄的皮肤和覆着的血痂层之间拨了一下。

    拔出来时,针尖上果然沾着一小粒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碎屑。他把那粒丝屑摘下来搁在绢帕上,又把银针在帕子上蹭了好几遍。

    “谢了。”白玥用手背蹭了蹭被银针拨过之后发痒的耳廓。

    谢行止把银针收回针囊里,重新盘腿坐回石榻上。

    “你那位程晦,不对,现在应该叫他卫鸣了,他的易容丹是金灵根修士常用的,有一味‘缚金藤’。缚金藤遇火则散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类易容丹,最怕的就是灵力波动过强,他大概也没料到缚金藤会被自己烧掉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抬眼看着白玥,嘴角弯起一个别有意味的笑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们两个昨晚上什么都没做。”

    白玥正低头把药包里的金疮药和纱布按种类分开放好,听到这话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瞬。他对上谢行止那双含笑的眼睛,发现这人调侃别人时眼睛会微微眯起来,瞳仁里那圈细细的金色纹路会跟着晃动,像琥珀深处封存的一道会流动的金线。

    “他伤成那样怎么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不能做什么。”谢行止把银针搁在白绢帕上,漫不经心的说,“但你可以。”

    白玥的手指又停了一瞬,然后他把那瓶金疮药搁进药包最里侧,把纱布卷好放在瓶子旁边。

    “他趴在石台上,后腰上还有贯穿伤,绷带缠到今早才换下来。”他把药包系好,抬起眼看着谢行止,“他需要休息。”

    谢行止看着白玥认真回答的样子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那声笑从鼻腔里逸出来,没了惯常的调侃,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有点意思。

    “你每次都是这样,在雪原上你的剑被蛛丝缠住,他不让你去捡,你捅死霜蛛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剑,是去看他。”

    白玥没接他的话,他把药包重新系好搁在榻边,发现谢行止还在看自己。

    “今天早上我给他换药的时候他醒了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他疼不疼,他说不疼。我说你每次说不疼都是疼,他又说有一点。他以前从来不说的。”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谢行止拿起搁在榻边的那支玉箫,在指尖上转圈。箫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正对着白玥的方向,就这样静静听着。

    “我以前觉得所有人都很复杂。心思是弯的,话是绕的,哪怕面对面站着也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。后来我发现不是所有人都弯弯绕绕。有些人把心思藏在沉默里,把想说的话压在行动底下,对我来说,卫鸣就是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那位卫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,我从昨晚给他施针就大概看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用府内灵火催动到伤口,在经脉里烧干净了残留的蛛丝碎屑和毒液。我备了一针麻醉想给他用,他跟我说他忍得住。”谢行止转过来靠在书匣边缘,双臂交迭在胸前,目光落在白玥脸上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。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,用灵力灼烧自己的经脉,那种疼不比被丝刺贯穿轻。”

    白玥沉默了很长时间,他把按在膝头的手松开,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,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上那些交错的纹路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他会这样做,是因为他怕我担心,怕我因为他挡那一下内疚。”

    “他把自己的伤处理完了,经脉烧了一遍,然后跟我说不疼。他这次说有一点。是我从他嘴里听到的第一次承认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对上谢行止的目光。

    谢行止靠在书匣边缘,那副惯常的慵懒表情不知什么时候收了起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专注的倾听。他到白玥面前,白玥还盘坐在榻上。

    白玥仰起头,额头正对着谢行止的下巴。

    谢行止伸出手,用指尖在白玥眉心轻轻弹了一下,力道和上次一样,弹得白玥眨了眨眼,眉心泛起一小片浅红。

    “那你欠我两顿酒了。”

    白玥愣了一瞬,随即弯起嘴角,那笑意比昨晚更明显了些,慢慢漾开来,连带着眼角也微微弯了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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