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暗香(2/2)

    指尖刚沾上药膏，还没来得及抹开，就不小心蹭到了别处，药膏没涂匀，倒把指节上那层被冻得发脆的薄皮，给搓起了一小块，带来更尖锐的刺痛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地伸出手，想去拿桌上那把一直温在小火炉上的茶壶，想用手心贴着温热的壶壁，汲取一点暖意，缓解那难熬的刺痒。

    但瓶身上，用极淡的青花，描绘着几茎姿态疏朗飘逸的兰花。

    “吱呀”一声轻响，虚掩的房门，被从外面推开了。

    而苏瑾没有露面。

    手背的皮肤，被白日的寒风吹过，又经冷水长时间浸泡，此刻浮现出大片淡紫色的、蛛网般的斑块，轻轻一碰，便是针扎般的刺痛。

    他将瓷瓶轻轻搁在桌角，声音依旧是平板的，听不出情绪，只说了句。

    “这是药膏，涂在冻伤处。”

    恰在这时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是管事将晚饭送来了。

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小小的白瓷瓶从她失控的指间滚落，在桌面上“咕噜噜”转了好几圈，然后边缘一歪，“啪嗒”一声，掉在了脚踏边缘的粗布褥面上。

    左手涂右手，更是艰难得一塌糊涂。

    回来之后，被屋内炭盆的热气一烘，那麻木便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这种又痒又疼、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难受劲儿，挠心挠肺，坐立不安。

    管事推门进来，一眼就看见林清韵正对着灯光，反复翻看自己红肿的双手，眉头紧锁，嘴唇抿得发白。

    可手冻得不听使唤，手指一滑。

    她用微微颤抖、肿胀不听使唤的指尖，费了些力气才拔开瓶口的软木塞。

    那画法，那意境……

    说完，不再停留，转身出了门，并细心地从外面将门虚掩上。

    她有些急了，又有些自暴自弃。

    她缓缓伸出手，指尖有些发抖，轻轻抚过冰凉的瓶身，抚过那几笔熟悉的兰花。

    一股滚烫的触感猝然传来。

    管事走到门口，脚步却又停了。

    和她记忆深处，很久以前，在拢翠居，她悄悄塞进苏瑾手里的那瓶治疗烫伤的獾油，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他原地站了一息，似乎想到了什么，然后，转过身，又走了回来。

    和当年她把药瓶塞进苏瑾手里之后，也绝不肯回头多看一眼对方的反应，何其相似。

    林清韵低垂着头，甚至没敢抬眼。

    在井台边洗衣时，手先是冻得完全麻木，失去了知觉。

    指尖刚触到壶身。

    手指是肿的，感知是麻木又敏感的，动作是笨拙的。

    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挖了一点乳白色的、质地细腻的药膏，试图往自己红肿的手背上抹。

    药膏挖出来是冰凉的，触到火辣刺痒的皮肤时，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，但紧接着便是涂抹不均的尴尬。

    “嘶。”

    这一缩手，力道没控制好，带得茶壶猛地一晃，壶嘴撞在炉沿，发出“哐”一声轻响，险些翻倒。

    瓶子是极普通的样式，素白瓷，没有任何装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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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瓶口朝下，乳白色的药膏洒出来一小滩，油亮亮、黏糊糊地糊在了粗糙的深蓝色布面上。

    这次，他手里多了一只小小的、素白的瓷瓶。

    林清韵低呼一声，也顾不得手疼，慌忙蹲下身想去捡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。

    而她冻得麻木、感知迟钝的手指，直到被实实在在地烫到，才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林清韵的视线，落在那只白瓷小瓶上。

    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，条件反射般猛地缩回手，原来那壶水早已煮沸，壶壁烫得吓人。

    只隐约记得，似乎听年老的下人提过，叫冻疮？

    看着瓶中所剩不多的药膏，想着干脆倒在掌心再搓开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这叫什么。

    他脚步顿了一下，目光在她手上快速扫过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沉默地将食盒放在桌上，便准备像往常一样，转身退下。

    一股清苦中带着淡淡清香的药膏气味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现在，一模一样的小瓶，出现在她的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