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埋怨(2/2)
死亡是什么。
是失去,是落下。
其实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来,但那个时候她真的需要想些除了死亡之外的东西。
格雷斯应该会来救她的吧。她刚开始不敢幻想太多,毕竟她自己也不太确定。
她当时很想很想跟他说自己见到父亲了。
就连听到移形咒闪回的声音时,她都以为是格雷斯来了。
可那些睡眠从来不是安眠。
梦里她蹲在贫民窟的一个巷子口,就像之前的每一个下午一样。母亲有事要做,而她进不了屋子里。
可是真的快死的时候,她又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叫醒自己。
却已经无处去说了。
明明知道是虚假的,可为什么心中的钝痛却如此真实。
偶尔她会梦到小时候的事。那些久远到她自己都已经忘掉了的事。
他们便想把她抱走,附近的妇人看到便会大声说些什么,那些人就会松开抓在她身上的手,弓着腰离开的模样让林安想到屋子里偷吃食物的老鼠。
母亲死后老博尔顿先生把她接回了斯林庄园。
小小一个的,就蹲在巷子口的墙根旁,抱着膝盖,天上的太阳晒得她全身暖洋洋的,像泡在热水里。那根麻绳从门缝里延伸出来,拴在她的手上,一条细长的、永远不会断掉的线,把她和那间屋子连在一起。
她拥有了一个父亲、一个哥哥、一个妹妹。
她看了很久,直到母亲拉拉绳子,她才能回到屋子里。
……
她多乖啊,哪也不去。
为什么不来呢?
唯独没有母亲。
她失去了母亲,而母亲也落下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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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她就这样强撑着等了好久,真的好久,等到意识越来越模糊,等到呼吸越来越轻,等到身体变得好冰好冷。
屋外的世界很乱,怕她走丢,母亲就找出一根很长很细的软绳拴住她的手,让她不要到处乱跑。
他说祝福她,但她并没有什么值得祝福的。
靠近墙角的地方,有几只已经死掉的黑色虫子,翻着肚皮,细腿蜷缩成干枯的弧度,身体的一半埋在灰土里,蚂蚁从墙根的裂缝爬出来,聚成一群,将虫子的尸体搬运回洞里。
傍晚时分,林安拉动床边的铃绳将信交给了前来的女仆。
时常会有人经过,有些人认得她,知道她是那个女人的孩子,他们停下来,蹲在她面前,问她叫什么名字,问她饿不饿,问她要不要跟他们走。
绳子的尽头系在屋子里的一个杯子上,那个杯子被母亲放在桌边,摇摇欲坠地,仿佛下一秒就会掉在地上。
把她和母亲连在一起。
他会来的
那个独属于她们的暗号,也随着母亲的死亡一同逝去了。
兰迪的话对她并不是毫无影响。
他都没来。
她的身上真的好痛、好痛。
后来她又在幻境中见到了早已死去的老博尔顿。
地牢里的时间如此漫长,清醒的每一分、每一秒都如此难熬。
她唯一的母亲死掉了。
格雷斯会来的。
未知的恐惧让她的精神几度濒临崩溃,那个时候她是真的觉得自己会和卢西恩一起死在那。可弗莱基他们那群人的对话又给了她一点希望。
可来的人不是他。
她想着自己肯定是要死在这了。
她还想跟他说父亲一点都没变,就像他还在他们身边一样。
她不说话,只是盯着地上。
醒来之后,她又回到了阴冷潮湿的地牢里,抬眼时没有温暖的太阳,绑在手上的也不是那条柔软纤细的长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