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镜(2/2)

    盛星华选了离谢诩最近的那套，当天就住进去了。

    盛星华重重缓了口气，心想：这样说，他应该不会反感了吧？至少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了吧？

    他被送进孤儿院。

    而在她盯着他苦思冥想的几分钟里，谢诩写错了好几个符号。

    谢诩握着笔，眼角余光却始终被身旁那道灼热的目光牢牢锁住，心跳乱得无法集中精力。

    到底是年少，脸皮薄，不过片刻，谢诩耳根便烧了起来，红得几乎要滴血。

    看你眼镜碎了还用，给你买的？显得施舍。

    别人只要给他一丁点爱，朝他招招手，他就会屁颠屁颠跟人走。

    “这不就得了。”

    从来没有人给过。

    坠入黑暗太久的人，一旦遇见光，便会拼命去抓。

    而他的母亲，在爱与恨的撕扯中日渐崩溃，有时半夜，她会忽然跑到他床前，攥着他的手腕说要拉着他一起死，死了就不疼了。

    应该不会有假。

    许是未料到对方会这样回，谢诩身形微顿，手指无意识紧捏笔杆，缓缓转了两圈。

    那十年，谢诩成了会说话的哑巴，一个人人喊打的怪物。

    送给你的？显得生硬。

   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，哪怕低落到尖埃里，或多或少都是有自尊心的。

    没有人愿意接近他，连院子里那条没人理的流浪狗，每次见到他都要龇牙狂吠，追着咬他的脚踝。

    她亲口说的。

    他晃了下神，抿了抿唇，怯生生地问：“为什么……一直看我？”

    下课铃一响起，盛星华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旁。

    盛母叹了叹气，露出无奈的笑容，“行，我们囡囡长大了。”

    从‘喜欢你才看你’这六个字落入耳畔的那一刻起，他的大脑便彻底宕机了，满脑子想的都是：

    从谢诩记事起，小小的家里充斥着永无止境的争吵。

    犹豫半天，不知如何开口。

    他睫毛抖个不停，忍不住悄悄偏过头，飞快地偷瞄了她一眼，又迅速挪开。

    她说她喜欢我。

    笔尖在纸上停留，墨水晕染出一个突兀的黑点，洇透了纸背。

    “喜欢你才看你，不喜欢谁理你啊，再说了，我无聊盯着你看不行吗？想看看学霸怎么做题不行吗？还有你放心，如果我旁边坐的不是你，我照样也会一直盯着看的，因为我纯粹喜欢看别人。”

    谢诩隔着破碎的镜片，紧张地望着她，耳根羞红，蔓延到脖颈，声音暗哑又粘稠，像融化的糖拉出的细丝：“好……”

    盛星华噎了一下，偷看人被抓了个正着，还被追问，多少有些尴尬。

    可她想破了头，也没想出一个既不伤他自尊、又能把东西递出去的措辞。

    盛父大手一挥，说着：“家里有几套别墅是空着的，你随意挑，车库里的车，看喜欢的用。”

    她想，让少年的脊梁骨直起来。

    盛星华单手托着下巴，身子不自觉地朝他凑近了几分，嘴角噙了一抹笑，理所当然地为自己辩解：

    盛星华不想让谢诩觉得那是怜悯，更不想让他觉得那是施舍。

    他太缺爱了。

    然而谢诩那边，情况比她原以为的严重的多。

    她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，扬起下巴，反问：“看你犯法吗？”

    她的手埋在书包里，指尖反复摩挲着眼镜盒，盒面被她捂得微微发热。

    那里的小孩都不喜欢他，推他、骂他、孤立他，尚且年幼的谢诩从他们的口中第一次听懂了什么叫‘杀人犯’，什么叫‘精神病患者’。

    后来她真的死了，父亲也进了监狱。

    他垂眸，幅度不大地摇头，声音轻如羽鹤：“不犯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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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父亲赌瘾、酒瘾上来，母亲拿不出钱，皮鞭便会毫不留情地抽下去，绝大多时候红了眼，他也逃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