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三(微h)(3/7)
“你跑!你有种就别回来了!”奶奶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在身后追赶着她,伴随着孙权稚嫩的呼喊声,可这样混乱的局面,这样窒息的感觉让她更想要逃离,几乎是闭着眼睛冲了出去。
直到听不见奶奶的声音,她才缓下了步子。
她一口气跑到了耕地的平原,也就是田野上。她踩在国道上,周边是寂静的,在黑暗中沉默的稻田。只有蛙声和风吹草地的声音。远处村庄星星点点,那么遥远但又近在迟尺。像是个永远都追在她身后的影子。
天幕低垂墨黑一片,只有寂寥的星星散落着,并不能给她带来一丝慰籍。
她觉得自己很可悲,因为她跑了出去,却油然而生一种害怕。
天太黑了,旷阔的稻田里其实很容易迷路,那些个灯光并无区别,她甚至有点找不到“家”的灯光。她看不清家的路,她害怕回不了家,却矛盾地不想回哪里。
全世界都跟这个夜晚一样,灰暗,冰冷,望不到尽头。她好像被遗弃在了这片广阔的天地间,无论怎么奔跑,都永远困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。她蹲下身,把脸埋在膝盖里,无声地痛哭起来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为什么她的家会是这样的?为什么最亲的人总要互相伤害?
不知过了多久,一双手放在了她的肩上。
阿广猛地抬头,泪眼朦胧中,看到了那双在暗夜里依然清亮的碧眼。是孙权。他不知道找了多久,额发被夜露雾气打湿,微微喘着气,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,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心疼。
“姐……”他轻声唤道,在她身边坐下,没有多问,只是默默陪着她。
“孙权…仲谋…”阿广心里一万个强忍的委屈瞬间决堤,“我好难过…那天我真的只跟朋友在房里聊天,无时不刻都待在一起…完全不可能啊…她凭什么那样说我朋友…凭什么那样说我…那不是我的家,那不是……我好讨厌那里…”
“我知道。我相信你。姐,你只是带朋友回来,你们也只是在聊天,其余的不该发生的和被误会的事情都没有发生。那是奶奶误会你,你没有错…想要哭的话哭一会吧,姐,没事的…”
“……”阿广垂着头靠在孙权肩上,眼泪流下,却只是平静而汹涌地淌下。她一句话也没有说,孙权只是伸出手,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,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,令她感到安心。
“姐,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如果你讨厌那个家的话,那就走吧。”
阿广愣住了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。
孙权抬起头,望向漆黑无垠的远方,语气有些故作的洒脱:“走到你想要去的地方。去读高中,去上大学,去很远很远的大城市,逃离这里,去过你想要的生活。”
逃离,
这个词曾被她反复以“去更广阔的天地”这样替代,
逃离这个词太沉重压抑了。可她的人生就是这样。
而孙权的人生也是这样,他们从认识的那天开始,命运就悄无声息将他们死死捆在一起。她想要逃离,那必定另一方,也要跟随着她的脚步。
孙权转过头,凝视着姐姐的眼睛,在心里无声地起誓:
无论姐姐想去哪里,他都会想尽办法,追上她,拉住她。就像小时候追着那只被她故意放高的风筝,哪怕线绷得再紧,手心被勒得生疼,他也绝不会松开。他会变得足够强大,成为她的线轴,她的归处,让她可以自由高飞,却永不迷失。
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,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将这份决心传递过去。
“姐,你看。”孙权微微侧身,指向他们的身后。
阿广顺着他的还是指引望去。不知何时,云层散开了一些,在他们跑来的方向,夜空中,七颗璀璨的星辰组成了熟悉的勺状,正静静地悬挂在天幕上,散发着清冷而坚定的光芒。
那是北斗七星。
它就悬在孙权身后,也悬在……那个她此刻不想回去的“家”的方向。
“姐,还记得你之前说北斗七星吗?你说,北斗七星在哪,家就在哪。”孙权的碧眼很亮,很亮。
“不想回那个家的话,我们跟着北斗七星走吧。”跟着他走吧,他们一起走吧。走到哪都算家不是吗?
她破涕为笑,反手拉住弟弟的手。孙权将她扯了起来,两个人就走了回去。
夏天的夜风莫名的冷,姐弟俩走在田间,走向北斗星。
“仲谋,你冷吗?”
孙权摇头,更贴近了她。
“我好像听到嘶嘶嘶的声音,你说我们会不会遇见蛇?”
“那我们走快点?”
两个人加快了步子,危险似乎无处不在,乱七八糟的声响在耳膜鼓动。但孙权的近在咫尺的温度给了她极大的决心,蛙声和风声都混成了杂音被抛之脑后——她感觉自己成长了。
那时,长大在她眼里,变成了痛苦而光明的一条道路。
孙权顺利升入初中,如愿跟姐姐一个学校。然而在一个学校也不过是错位,阿广每天要比孙权起得早去学校跑八百米,为了半年后的体育考试做准备。
新的学校新的环境,依旧是没有什么朋友。非要说的话,便是小时候的玩伴升初中与他一个学校了吧。
阿广在学校有很固定的搭子,离得近的都是女孩子。玩的最好的就是那位给她推荐小说的同学。她有玩的不错的男同学然而并不近距离接触。孙权经常能看见她与几个女生肩靠着肩去上厕所,或者站一起聊天。
因为是初三,她在教学楼的三楼,而孙权则在最底下,抬头透过樟树斑驳的树叶缝隙就可以看见楼上的人。他们时常对视,轻轻打个招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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