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2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(4/4)(2/2)

    她伸出手，轻轻抓住他随风微动的衣摆。

    再往前一点，姑姑家的门终于完整地进入了视线。

    五毛钱一包的辣条，玻璃瓶装的汽水。

    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，看着。

    唐宋把车速压得极慢，最后小心翼翼地停在了离门口还有一小段距离的空地上。

    那些零碎、遥远、曾经以为早就被忘掉的画面，就这么一帧一帧，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。

    她虽然从没买过香奈儿，但好歹刷短视频时看美妆博主开箱过无数次。

    心里又是怅然，又是酸涩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冷风迎面吹过来，脚下是冻得发硬的土和碎石。

    有些房子翻盖过了，贴上了亮堂堂的瓷砖，门口还装了新灯。

    彭萌萌的手都有点抖了。

    有些声音，也早就模糊在了年复一年的风里。

    总是嘻嘻哈哈的。

    自己亲手在墙角种下的那棵桃树。

    村小学那块坑坑洼洼、一跑起来就满天飞土的土操场。

    那些时候，放学的路就会变得很短。

    两人下了车，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路慢慢往前走。

    刚才和彭萌萌重逢时，那些被她压了很多年的东西，本来就已经松动了一角。

    村口的小卖铺。

    像是又抓住了那个骑着车、衣衫被风吹得鼓起来的少年。

    山茶花洗面奶、精华水、乳液，还有经典的黑管口红、四色眼影盘和一盒蜜粉。

    还是那扇门。颜色旧了些，边角也磨损了，可门框的形状、门前那两级窄窄的水泥台阶，都还是记忆里的样子。

    忽然被冬风一吹，“哗啦”一下，全从发黄的旧书页里散开了。

    萌萌，小婧，张洁……

    清脆的车铃声，好像又在耳边轻轻响起。

    就这么一套，专柜价少说也要一万多，顶她小卖部好两三个月的纯利润。

    每一件都带着双c标志，精致得像艺术品。

    “往右转，这边……前面还有一百多米，就是那家，院墙刷成粉色的。”

    有些人，她已经完全记不清长相了。

    她转过头，看向身边的男生。

    骑着那辆黑色的五羊牌自行车，有时候会故意在学校门口等她，然后一偏头，拍拍后座，问她上不上来。

    那面粉色的院墙越来越近了，周围的一切也越来越熟悉。

    张妍抬起手，朝前指了指。

    姑姑家那间堆满杂物的小隔间。

    而现在，随着这个熟悉的院门重新出现在眼前。

    村里的路本来就窄，今天又有不少走亲访友的车进进出出，路边还停着几辆电动车和面包车，把原本就不宽裕的路面挤得更加局促。

    一瞬间，像是和记忆里那个少年慢慢重叠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她小心翼翼打开袋子，里面躺着一整套香奈儿彩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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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些她这些年一直不敢碰，也不愿意回头去看的东张村记忆。

    还有一种面对光阴不可逆流时，几乎无力抵挡的恍惚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望向那辆银色奔驰消失的方向，嘴里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：“我的老天爷……张妍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当时只道是寻常。

    没有立刻上前。

    张妍慢慢停在台阶下。

    还有操场角落那架总是晃得吱呀乱响的秋千。

    有些树却还是老样子，歪歪斜斜地站在路边，树皮粗糙，枝杈横伸，像这些年什么都没变过。

    短到她每次都还没来得及想好要说什么话，就已经到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