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(2/3)

    她见祖父在父亲搀扶下,竟颤巍巍站了起来,眼底光亮骇人:“我南崧……忠君四十余载,今日要违旨了!”

    一声落,阖族长幼,尽数屈膝。

    《开物志》,那是她父亲南叙言掌天工司以来,耗费十年心血,集三代人智慧而成的倾世匠书,它包涵了农桑水利、机关兵械、冶金陶玉、织染结绣等民生百工之精华。

    南初心头苦涩,留下种子又有何用?家族将灭,城池将毁,她这颗“种子”,也将归于焦土。

    南崧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,声音嘶哑却坚定,“听着,这是我南氏……最后三道家主令。”

    南初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,指甲死死掐进掌心,却压不住周身的寒意。

    祠堂内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南初只觉一股寒意起自脚底。

    “第二,匠人要救,书可焚,匠魂却不可绝。”他看向长子南叙言,“这件事老大去办。”

    而天工司那些核心匠人,是看着她长大的叔伯,是跟着他们吃饭的兄弟,是西渚工造的魂。

    二叔猛地扑跪上前,悲愤道:“不可啊父亲!书成不易,匠人更是宝,岂能说烧便烧,说杀便杀啊!”

    南初瞪大了眼。军工重地,能重启这等机密的只有帝王。再联系陆府搜刮黄白之物,她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:“桐油是障眼法,陛下和陆清安……要逃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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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南崧目光如炬扫过堂下至亲,沉声道:“南氏族人,跪下!”

    “阿箴,”南崧浑浊的眸子又泛起一线清明,强撑道:“那十二卷《开物志》,你可都记死了?”

    南初跪在原地,浑身冰冷,脑中仍反复回荡着那句“城破,全族殉国”。

    “第一,《开物志》不能送入宫,要由我亲手焚毁,不资敌,不媚新主。”

    他每个字都吐得艰难:“陛下恐城破后,我南氏的匠技……资敌,要我将新成书的《开物志》送入宫中,焚于丹陛……并将天工司一众核心匠人……赐死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天工绝技,原非一人可尽悟。”南崧紧紧攥着她的手,“你能记下,便是留下了种子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,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庄严又决绝,“我南氏子孙不受俘辱之耻,城破,全族殉国!”

    她自幼过目不忘,早将那些艰深图文烙在脑中,可仍窘迫道,“只是有些篇章实在晦涩……”

    心头一片惨然,却听祖父道:“你父亲,会送你与匠人们出城。”

    南初怔然回神,下意识点头:“记得死死的。”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看着族人们含泪叩拜列祖灵牌,“南氏忠魂与西渚共存亡”之声,在灵堂中回荡不止。

    “怀璧其罪……”南崧喉间痰音嘶嘶,胸膛剧烈起伏,“陛下心意已决,他已在各宫……备下了桐油……”

    皇帝要自焚殉国,确是悲壮可敬,可他偏要拉上南氏数代心血和西渚工造的根骨陪葬,这让南初悲愤不已。

    可这些,都将随着圣人一句话而湮灭。

    “出城?”南初不可置信地望向父亲。

    最后几个字,如同重锤砸在南初心上,悲愤、恐惧、不甘瞬间淹没了她。

    待到族人悲愤地退去,祠堂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凉。

    南叙言眼底暗潮翻涌:“南城废弃的军工坊,有一条通往城外的暗道,那是为父初掌天工司时,借检修排水之名拓宽的甬道。先帝以天子守国门为由将其封死。如今这暗道又重见天日了,我已探过,陆府长子陆鸣,正带人往里搬运资财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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