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(2/3)

    站在南初门外的柳氏，忽闻脚步声，回身便见一道高大身影站在阶下。她未见过萧翀，可住在这个院里的男人，除了他也没别人。一种复杂的情感漫上她心头，她恨他，可又隐隐藏了丝他或许能叫开门的期盼。

    “还有，”萧翀轻笑，“你持我密令去大营传话，让城外关卡上的人寻个由头，譬如‘残敌’劫掠，卡一卡他的粮草补给，待到他的人怨声四起时，再由我们的人‘击溃残敌’，将粮草大部分‘寻回’并押运回来。”

    他上前几步，伸出手道：“给我，你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萧翀眼前，莫名浮现出边塞风雪里的一株嫩芽。这联想让他心头一涩，可很快又将这丝不合时宜的柔软情绪挥开，声音沉下去，像是在说服自己：“不会有事的，让她自己待会儿。”

    萧翀问道：“她现下状态如何？”

    他等了少许，又加重叩门的力道，同时扬声道：“开门，是我。”

    萧翀冷哼着打断，他将那份催缴残党、摸查匠户的诏令副本放在桌上道：“陛下的心思，你看明白了？眼下最要紧的，是肃清残敌，摸查匠户，追缴资财。魏荣行事迟缓，拥兵自重，已成了执行圣意的绊脚石。”

    萧翀处理完军务，夜色已深。

    “待整编完毕，从中遴选数千精锐，组建‘栾城防务营’，交由屠骁直接统辖，负责接管城中一切防务、仓库及衙署。至于魏荣和他的中军亲兵……”萧翀眼中漫出一股寒意，“既然他此前‘剿匪不力’，那就编入追缴残敌的队伍，让他戴罪立功，打个头阵吧。”

    可门里没有动静。

    常赢咧嘴一笑：“如此一来，这几万人便如盐入水，再无隐患。至于追缴残敌，那可是个耗时长、风险高、又无油水的活……”

    萧翀盯着那封密报，手指无意识地搓了几下，阴沉沉道：“光敲打可不够。明日升帐，我要以‘整合兵力，不辱圣命’为由，将他麾下人马打散，悉数编入城外大营各路军将麾下，由你总体节制整编事宜。记住，对外只说是为了统一调度，便于剿匪和搜检。”

    “不太好。路上一言未发，回来后便回了自己屋子，之后再无动静，连柳氏叩门都未开。”常赢汇报完，心中不免对这南氏女的意志力生出几分佩服。

    映着月色，南初那张小脸更显虚白憔悴，萧翀的视线与她对上，发现她一双眼睛已有些肿，眼底水光一片。

    他抬手在门上叩了几下，有些用力，沉重的“咚咚”声昭示着他的身份。

    那是碗粥，还温着，这时辰倒不知柳氏从哪弄来的，可也说明那门里的人，许是一直未进东西。

    “他也捞够了。”萧翀又道，“此事我已同老监军聊过，待整编事毕，我会再上一道奏折，详陈此举利处。顺便，赞他攻城劳苦功高，然身被数创，奏请陛下准其回京休养……陛下不一定准，但吓一吓他够了。”

    常赢瞥见封口火漆样式，便知是京中暗报。待拆开细看，不禁眉头拧紧，眼底燃起一股火气，恨恨道：“魏荣这老匹夫，背地里竟没少勾结言官，在陛下跟前构陷攀诬！好在主上的军报后发先至，言明南书具焚、匠人被屠，正在追缴皇室资财，陛下并未听信谗言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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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属下明白。”常赢不假思索道，“屠骁在城里调度，不如让他去敲打几下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常赢会心一笑，他最佩服主将的便是这点，要么不做，要么做绝——这脸皮既已撕破，便不必再留情面。

    正洗漱的他似突然想起什么，潦草地抹了把脸，扯过巾帕揩干，随即踏出门去。

    萧翀见柳氏端了只碗，见了他既不见礼，也不言语，只微扬了下颌，斜睨着他。

    他从案头抽出份无署名密信，递给常赢：“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柳氏迟疑了一下，将碗交到他手上，与他定定对视了几息，这才下阶，几步一回头地往自己房里走，进了门却又不甘心，留了道门缝儿，偷儿般瞄着外面的动静。

    声音带了几分命令式的逼迫，就在他已不耐这般虚耗，准备硬来时，门“吱呀”一声从里面开了。

    一轮明月挂在天幕，将流云淡淡的影子投在柳氏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