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(1/4)
南初在澄心院与沈青议天工司当下几桩要紧事。
沈青这个年轻人, 虽匠技经验不如陈怀鉴,但胜在心性仁勇,处事更比陈监作机警圆融。南初近来愈发觉得, 天工司需要一个能平衡各方的引路人,他不一定是最专业的, 但一定是心志坚定, 而行事变通的。
她尴尬的身份, 注定难以光明正大站到台前, 而沈青,她愿意扶他一把。
议完正事,沈青面色转为沉重, 低声道:“有件事需禀告书办。辰时得了信儿, 军工部的钱伯钟钱老师傅……昨夜没了。他家中只剩七十岁的病弱老母, 我已着手给他准备后事,想着时局艰难, 一切从简, 但愿他泉下能体谅。”
南初心头一沉,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。
眼前闪过那张黝黑质朴的脸,这位军工部的老人,因无事可做没了生计,家中又有七旬老母要养, 陈监作曾提及要给他在其它工部找些活计, 她还记得。
她声音有些干涩:“怎么没的,他身子骨不是一向还可以?”
“其实也不好。这两年被病中的老母亲也拖累垮了。陈监作安排他跟我在格物殿整理文书,他日前告假,说是淋雨着了凉,便一直没来点卯。今晨我又着人去探望, 人已经……走了。”
沈青顿了顿,又道:“他那老母受这番打击,我瞧着,怕也熬不了太久。”
南初一时怔住,一股酸涩的无力感漫过心头。
沈青沉默片刻,沉声道:“我个人还有些积蓄,便由我来给老太太送终吧。此事我已同陈监作打过招呼,算是同僚一点心意,不叫人说闲话,也不叫公账为难。此事我与您也打个招呼,便算了了。”
南初望向沈青的目光更深沉,温声道:“你做得很好,有情有义,也有章法。但你个人担着,终是太重。我原该有所表示……”
她话头顿住,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声音更轻了些:“可你也晓得,我的一切用度,皆走的督帅私账,我……我实在也拿不出像样的钱来。”
沈青瞧她垂着眼眸,是明显的窘迫。
他清楚她的真实身份,昔日那般高高在上的贵女,何曾为银钱犯愁,眼下竟是一份像样的人情也拿不出。在昔日南府辖地上,她这个南氏后人,衣食住行,一切都在仰人鼻息,她不富裕,更不自由,纵是有些权利,更像是枷锁,某种意义上,她甚至不如他们这些匠吏过得恣意。
沈青想说什么,却见她抬手阻止,沉吟一瞬道:“这样吧,你以格物殿的名义,拟一份募捐册,不记名,不拘多少,放在殿堂一角,我……我也会放一些心意进去。”
沈青稍一迟疑,应了声。
南初又不放心地补充:“若是老太太实在艰难,你报与我知。我去想想办法,看能否从……别的救济名目里,为她寻个帮扶。”
“是,多谢书办关照。”沈青躬身。
他退走后,屋内重归寂静。南初不由地想起萧翀。
城西营放了卢秀的五百禁卫,那里本是皇陵所在,那些子弟兵,萧翀让他们守陵,实际也不过是监禁。
城破后皇陵已成为梁军的马场和兵营,驻扎了近一个营的人马。在梁军的绝对压制下,若非忍无可忍,她觉那些西渚兵不至于炸营。
又或者……另有内情。
萧翀久去不归,这让她猜测事情或许有些棘手。
她在西厢那间会客室心思沉沉,便见守卫引了个“熟人”进来,梁使崔琰——那个在格物殿挨了匠吏们暴打,又与她对峙的太子文学。
崔琰并不进来,只在她门口站定,先是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袍袖,这才抬头望向她,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,肃声道:“程书办,卫侯有请,邀您见一见故人。”
南初见他这副神色,便知是携着怨忿而来,又听闻邀她见“故人”,心头又莫名一紧。
她还有何能作为“把柄”的故人?
犹记得萧翀临走前嘱咐,“若被谁召见,不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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