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(1/4)
张有喜出了府衙告辞了王都头, 午饭都没顾上吃,赶着驴车匆匆跑回家。
他顾不上跟宋氏细说,只跟宋氏说叫她赶工再做两百双粗麻保暖加厚,便拿了两卷裁剪没缝的布料、两双样品, 又把宋氏平常用的“模子”拿上, 随便吃口饭再赶回去。
“那两百双你争取明日晚间收上来啊, 我后日好给他送去。”张有喜临走嘱咐一句。
宋氏:“你把我模子拿走了我怎办?”
张有喜讪笑:“我这事要紧, 你再弄一个吧。”
然后张有喜回到府衙, 被知州大人亲自看着, 跟一个书吏模样的人画了一下午的图,他说,那人画,他再在旁边纠正改进。
晚上回来,一边吃饭一边才跟宋氏和孩子们说起,跟二郎吹嘘道:“二郎,你爹也是跟知州说过话、喝过茶的人了, 原先我看这些大官就跟庙里那神仙似的, 那端的样子, 如今瞧着不也就是寻常的一个人么。”
宋氏白了他一眼:“你这话说的,那还能不是人了?”
“不是那意思。”张有喜想了半天又表达不出来, 大概就是以前觉得像神仙, 现在看着知州大人一样吃喝拉撒接地气的意思吧。
张有喜道,“二郎, 你看知州也是人做的,你好好读书,没准将来咱老张家祖坟冒烟,你也能考个功名、做个知州什么的, 那你爹娘可就脸上光彩了!”
跟孩子们张有喜只说知州大人召见他是给厢军定货买手套,知州大人叫莫要声张,孩子小怕不小心说出去,不过跟宋氏便不用瞒着,私下都跟她说了。宋氏也觉得若能给边关将士用上是个大好事,她见过码头客商穿的那暖袖,其实跟她们乡下人袖子缝长点、手缩在袖子里一个道理,暖和可以,但是干活做事就不行了。
但夫妻俩比较关心的还是钱,那郑知州说朝廷若采用了要给他赏赐,也不知能赏赐个什么。
“你看啊,咱那糖葫芦方子,卖了这个,”张有喜张开五指,“羊奶的方子,光一块玉佩就这么多了,崔家那年礼林林总总现在算算,怕不得有一百二三十两,这回这个手套的法子,既然是给朝廷、给官家的,总不能比这两样少了吧?”
宋氏:“那谁知道。这知州大人也真会捡现成的,把我那模子直接拿走了,我下午现做的浆糊还没干呢,都不好用。”
张有喜便私心盘算着,朝廷想必应当更大方吧,要是官家能赏赐他两百两银子,或者更多……啧,光想想就高兴得不行了。
“你说咱家平安啊,还真是个银娃娃。”张有喜端详着自家小女儿嘿嘿笑,问宋氏,“你还记不记得,平安刚来那会儿,奶奶说这孩子跟个银娃娃似的,还真让她说着了,咱家平安就是个带财的福娃娃、金娃娃。”
宋氏暗暗瞪了他一眼,说什么呢,平安是她生的!
平安拿小木勺喝着碗里的白米粥,瞧瞧她爹,瞧瞧她娘,唉,今晚她爹她娘怎么都这么兴奋,她爹话真多。
有个唠叨老爹你能有什么法子,没看二哥都不接他话吗。
吃完饭“二郎小课堂”开课,她爹好歹把嘴闭上了。
…………
半月后,赵暻下课后去福宁宫陪他娘用饭,曹太后说要给他看一样好东西。
“手套?”
赵暻看到内侍端上来的几双手套脱口而出。
曹太后微怔,连忙问道:“你认得?”
“这……这不是手套吗?”赵暻也愣了一下,手套他还能不认得?
“嗯,郑居淮的奏折上,确实是叫做手套。”
想到儿子的神异之处,曹太后没有再追问下去,微笑颔首说道,“这是沂州郑居淮日前进献之物,乃是当地一佃户巧思所制,枢密院看过之后奏请为北方边军、禁军将士配备,朝廷已经准了。”
赵暻:“……”
他这才明白过来,这手套是人家民间百姓能人刚刚发明出来的。
难怪他娘特意说要给他看个好东西。赵暻仔细回想了一下,他以前在这古代还真没见过有人戴手套。
这些日常的细枝末节他好像没怎么注意过,实在有点想当然了。关键他平日接触的人也就局限于近侍、道观、宫中和朝臣这些安全范围内,像他自己锦衣玉食,身边近侍也绝不会缺了吃穿,贵人们衣袖宽大,冬日衣袖里还要藏个手炉、拿个裘皮袖筒,内侍宫女们也都穿暖袖,似乎就没有谁需要戴手套的。
可风雪之中的边关将士怎么办?
赵暻顿时有点汗颜了。说来惭愧,他这个八岁的小官家,大宋的君王,长这么大除了去皇陵都不曾出过汴京城,不曾真正了解过平民百姓的生活,颇有些不识人间疾苦的意味了。
哪一天他能有足够的力量和底气,走出这座京城,亲眼去领略过大宋的千里江山,去体验民生疾苦,去见证一个真实的大宋……不过眼下显然不要想了,旁的不说,他连真正属于自己、保护自己的力量都没有,没有权利任性,再说他娘是绝对不会答应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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