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(2/5)

    房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，七嘴八舌，但李月姑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
    放在以往，李月姑自知没有能力让娘过上好日子，面前只有一条路可选，所以会在抗议后被按下来，但现在不一样了啊。

    于是，她低了头，道了歉，认了错。

    李月姑如是想着，忍不住看向了她的娘亲。

    江丽华轻轻拍着她瘦得只剩骨头的背，无声地叹息。

    但是，这次咽下一口气，下次再咽下一口气，下下次还要咽下一口气……

    大伯娘咕哝：“你这小子……二弟妹，你也不管管。”

    江丽华看到女儿脸上的巴掌印，脸都白了，从两位嫂子的掰扯里很快了解了事情的全貌。

    李月姑竭力忍住想踹身前脏不拉几李宝铜一脚的冲动，缓缓松开了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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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现在她知道了凭借自己努力也能够获得报酬，知道自己能让家里生活变得多好，于是，她开始觉得不甘心。

    李月姑顿时再忍不住，崩溃大哭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哪管的着，宝金都是婆母带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江丽华设身处地，要是月姑哪天也被公婆一句话给定出去，她绝对会疯掉的。

    “看看你教出来的好闺女！”

    她不是不懂娘为什么这么说，可她真的不想再咽下这口气了。

    她们孤儿寡母，和大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，闹太僵没有好结果。

    听到外头有人闻风看热闹，李老太啐了江丽华一口，推门而出。

    如水的一双眼睛，和以往一样，温柔的、包容的，情绪不是责怪，是担忧，是恐惧，是怜惜。

    经过还在院儿里赶人的李老太，她看都没看一眼，直接越了过去。

    所以，娘应该站在她这一边，应该和她一起，而不是帮着恶人说话啊。

    李月姑忽然说不出话了。

    “你这死小子，什么好吃的，也不知道给娘和弟弟尝尝？”大伯娘撇嘴数落。

    草草跟婆婆也道了歉，她掀起门帘，进入自家屋子。

    江丽华脚步轻轻地走进，在大女儿身边蹲跪下来，没有出声，只环住了那单薄瘦弱的肩膀。

    原本正学着补衣服的宝银和水姑坐在炕上，皆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忽然冲进来的姐姐，和紧跟着冲进来的娘。

    可她们娘四个又不是他们的奴隶！每天该干的该做的从来没少，凭什么总是忍气吞声！

    憋了一整晚的火气忽然就散了，差点冲破她的眼眶，变成泪珠。

    娘已经不是江家的人了，是这个李家的——她要一直受着这样的气、过这样的日子吗？

    江丽华顾不得跟长辈赔笑认错、也顾不得跟妯娌说好话缓和情分，匆匆告了个别，跟着女儿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今晚和以往都不一样，今晚她被抢走的不再是自己做的小玩意、不再是一件半新的旧衣，而是她从贵人小姐那里得来的东西，是她靠本事换来的工钱——是本身就该属于她的东西！

    一团被捏烂了的红薯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李宝铜飞速捡了起来，也不管上面还沾着土，囫囵塞进了嘴里，恨不得直接一口吞下。

    她一头扎进江丽华怀里，哭得直抽抽。

    爹没了，爷奶眼里只看得见大伯二伯两家，哪里还有她们这一房？连弟弟宝银都不受待见，足见爷奶的心偏成什么了。

    苗姑那丫头今年才十三，十三啊——结果被公婆说定出去就定出去了，二嫂甚至都不知道定的是哪里的人家。

    “公爷，我这就回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丫头！”

    “你的心意娘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她无所谓，或许妹妹也无所谓，用长辈的话说，她们迟早是别人家的人，但是娘呢？

    李月姑正趴在床上，肩膀无声地耸动着。

    她这一辈子，娘这一辈子，弟弟妹妹这一辈子，都要在不停地“咽气”中度过吗？

    李宝金嘴巴撇得更狠：“大伯娘又说胡话，李宝钱才多大，知道吃吗？难道不该是给哥哥尝？”

    她一直都是选择忍的。

    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主屋，冲进了侧边一间更加矮小逼仄的小房间，她和娘的家。

    被她半抱在怀里的李月姑很想大叫。

    屋里，李月姑一言不发地风风火火离去，李老头眉心跳了跳，这么被孙辈落脸面，他脸上阴翳更甚。

    知道，所以不能看她继续这样下去。

    然后，她望见了一双眼睛。

    今晚是她的又一次尝试反抗。

    不就是没了当家男人，以后“不会给他们养老送终”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