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春光(1/3)

    春光

    48

    从阿爹伪造书信之事来看,当年寒山驿一案案发不久,阿爹定然便已知晓此事,所以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阻止她和裴光霁有所牵扯。

    她当然知道,也理解阿爹不可能同意她跟一个“杀人凶犯”谈婚论嫁,家里拦下她的表意信也是情有可原。

    可她以为,至少她该有知情之权。

    至少宣墨十四年春,她决定向裴光霁表意之时,阿爹和祖母应当告诉她,裴光霁出了什么事。

    寻常人家发生这样的事,难道不该是去劝解孩子,你喜欢的人是个杀人凶犯,别再喜欢他了吗?

    怎会连半分告知都没有,丝毫交谈的余地也不给,就这样只手遮天设下骗局呢?

    整整七年,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,还以为裴光霁在汴京多么风光无限。

    甚至到了裴光霁终于被赦还的这年,这么多年过去了,阿爹和祖母仍如防备洪水猛兽一般,决心要将此事隐瞒到底,要用她招亲的喜讯,去逼退裴光霁可能的靠近。

    夜半更深,剩下一半的卷宗誊本零散摊在案头,已经逐张过了眼,沈书月却仍双目空洞地枯坐在书案前。

    视线穿过眼前的菱花窗,越过这花木繁簇的江南庭院,恍惚间,她好像看见了北地荒野的雪。

    方才给出剩下一半卷宗之前,卢伯实在与小芍互通讯息时提到,裴光霁在九月里便已抵达了留夏。

    极北边地没有通达的水陆,裴光霁被赦还之时,那里尚处在大雪封途的隆冬,从舟车不通,人烟罕寂的茫茫北塞跨过千万重山,南下至留夏,遥遥数千里,怎么也得花上半年多。

    算算时日,他根本无暇在途中去到别地,就是一路为着留夏而来。

    他在被赦还的第一时刻动身,支撑着流放苦役七年后的身体,一日不停歇地跋涉千里来到这里,原本想与她说什么话?

    倘若不是在抵达留夏的那刻听说了她在招亲的消息,他会与她说什么话?

    沈书月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可是她好像永远都不会得到答案了。

    或许她还有机会改变过去,可是那个满身风雪,为她翻山越岭而来的人,原本究竟想与她说什么,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。

    沈书月静坐在书案前,缓缓望向了一旁那只天青釉玉壶春瓶和瓶中斜出的花枝。

    应当不必再疑心猜测了,这木芙蓉就是裴光霁送的。

    他在留夏停留了一月,最后什么也没说,只折了一枝木芙蓉给她。

    既是到了友人都看不过眼,要来装神弄鬼牵线的地步,他一定没想让她知道,这花是他送的。

    他以为木芙蓉是她从少时起便喜欢的花,自然该有许多人知晓,该有许多郎君投她所好,一枝寻常的木芙蓉,不会让她想到是他。

    他哪里知道,她喜欢木芙蓉是因为他,这世上知晓她喜欢木芙蓉的郎君,也只有他。

    沈书月想到这里,为命运这弄人的一笔轻轻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眼看瓶中那枝木芙蓉已谢落一朵,今早新开的这朵也渐近萎蔫,她小心翼翼抬起手,抚了抚那殷红的花瓣。

    片刻后,深吸一口气起身,一张张叠拢收起了卷宗。

    眼下不是伤情的时候,案情已经了解,该想办法回到过去了。

    发着低烧的脑袋到了这个时辰已然混沌,沈书月在屋里来回踱起步来,勉力维持着思考。

    仔细回想,第一次回到过去,是她在镇口茶铺看见裴光霁的尸身,昏厥之后。

    第二次,是她如常在这憩云院的寝间入睡之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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