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前世记忆(2/3)

    她走向裴光霁落座的茶桌，在他对面坐了下来：“裴郎君，你这几日投宿的客栈为何都变讲究了，难道是为了我？我看你平日总是一落脚便抄书换钱，好似手头有些拮据，其实我不打紧的，那些寻常的客栈也很舒适。”

    轻兰和守心在河边取水，她走到裴光霁的马车外，在他窗沿支肘托起腮来，歪着脑袋朝里探看：“你怎么连赶路都能见缝插针地读书？这些书写得如此偏颇无理，究竟有什么好读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吧！不过我是女子，自然多为女子考虑，你是男子，缘何也如此作想？”

    “不能耽搁了。”眼前的车帘被裴光霁啪嗒一下放落。

    对头裴光霁面色从容：“沈姑娘多虑，是守心近来感了风寒，住得妥帖些更有利将养。”

    对面人凝滞半晌，从那满腹的经纶里择出了四个字来答：“不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“‘愿得一人心，白首不……’”

    她一指他案上那卷《诗经》，不高兴地道：“就说这《诗经》里头，说什么‘赫赫宗周，褒姒灭之’，男子执掌着至高无上的权力，却将亡国的罪名安到一个女子头上，这叫什么理？还有什么‘哲夫成城，哲妇倾城’，说有智慧的男子参政便可定国兴邦，有智慧的女子参政便会令国家倾覆，这又是什么理？再说那些三从四德之言就更别提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吗？我怎的不知守心风寒了？”

    画景渐渐变暗，转向了淅淅沥沥的寒凉雨夜。

    眼前画景一转，到了江南冬日官道旁的客舍。

    裴光霁眼底闪过一丝黯然，并未回答这个问题，反问她道：“所以你是因为这样，才不喜欢读这些书？”

    她点了点头，听见他接着问：“那你喜欢读什么书？”

    “‘山有木兮木有枝，心悦君兮君不知’。”

    沿途风景继续变换，很快又到了一条潺潺的小河边。

    她狐疑瞧着他，努力想从他的神情中分辨真假，却见他纹风不动，于是清了清嗓试探起来：“裴郎君，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，你平日专心学业，想来极少出入瓦舍，不知是否听过梁祝的故事？那故事讲的是一女子扮男装入书院，与同窗在朝夕相对中慢慢相知相恋的佳话……你觉得这个故事讲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‘南风知我意，吹梦到西洲’。”

    她在客舍门前雀跃地跳下马车，眼看那一身襕袍的人弯身走下前头那辆青帷马车，装模作样追了上去：“哎，这不是裴郎君吗？裴郎君，这么巧，你也在这里啊？”

    她被帘风惊得“哎哟”一声踉跄后退，听见车中传来他无情的后半句：“继续启程吧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，你觉得我说的不对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，”裴光霁摇了摇头，“虽然这些书对男女皆有规训，但男子在其中所受规训是为成就己身，而女子所受规训却是为了令她们依附、献身他人，我看书时也觉偏颇无理，并不认同。”

    她浑不在意地道：“这有什么，吃得苦中苦，拿下人上人！”

    她坐在漏雨的客栈厢房里，听见轻兰说：“已经给钱让店家去修了，可店家瞧着很不上心的模样，今夜恐怕只能将就一宿了，姑娘何必为了与裴郎君同行住在如此简陋的客栈……”

    天光慢慢亮起，一下又到了白日里道旁歇脚的茶铺。

    对上裴光霁意外而迟疑的目光，她笑吟吟道：“哦，裴郎君，还未正式同你认识一下，我是沈思舟的孪生阿姐，我叫沈书月，书画的书，月光的月，此行我要北上去浦州将我那逃家的阿弟逮回来，正好与你同路，不如我们一起走吧？出门在外也好有个伴！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，故作一本正经：“我呀，我比较喜欢一些美好的诗词，譬如说……”

    裴光霁看着她的目光轻轻一闪。

    话才说完，头顶那一线滴滴答答的雨珠忽然断了，她一拍掌：“你瞧，有钱能使鬼推磨，这不就修好了嘛！”

    “不过到了颐江我就得回家了，该用什么借口继续与他一起北上呢……要不我就说，我去浦州亲自逮我阿弟回家？没错，就这么办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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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裴光霁从书卷里抬起头来：“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