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(1/2)

    “我已经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简燃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后,商榷却始终没再接着说话,沉默又一次在两人当中蔓延,这次连佛钟都不再敲响。

    简燃心里难受,“商榷,你和我说说话,不要不理我。”

    商榷不是不理他,商榷是身上难受。被没有措施地进入导致他现在还有点腿脚发软,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,实在没办法分心给简燃。

    简燃忽然放开商榷,但手依然没从他身上离开,依然紧紧攥着他的肩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他?”

    商榷:“……”

    商榷用了和前几天在医院刚刚苏醒、反问简燃是不是恢复了记忆时同样的问法问他:“那你是吗?”

    简燃脸上的神情又不甘又委屈,还带着几分强烈的妒忌:“如果我说是呢?”

    商榷沉默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车厢内光线昏暗,商榷眼底的情绪看不真切,只能看见他的五官并不高兴。

    简燃说:“我现在已经能想起来一些事了,而且我也喜欢你,我……我为什么不能是他?你不能因为我缺少了一段记忆就否认我,这对我不公平!”

    商榷:“……”

    商榷有限的人生里,很少有迷茫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年轻时,经历过许多质疑,也经历过许多恶意,也曾有人在媒体采访里尖锐地嘲讽他:‘还是玩互联网好啊,骗钱也容易。’

    商榷那时年轻气盛,面对质疑坦然又自负地说:我在山顶听不见他们说话,在这个领域里,我自认为没有几个人比得上我的才华。

    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,商榷的才华锋芒毕露,年轻而骄傲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他的固有标签。

    于是在很多将他视为领域偶像的年轻人眼里,商榷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,永远目标明确,永远思路清晰。

    然而在三十三岁这年,商榷第一次有了六神无主的混乱感,他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在简燃身上找到答案。

    商榷必须承认,他没有做好简燃拥有两段记忆的准备。

    这和他最开始认为的失忆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他回忆起之前看过的那本关于记忆心理学的书籍,试图从专业理论的角度为自己拨开迷雾:【人会在回忆中看到自己,以一个观察者的第三视角。】

    人的记忆会有偏差,因为回忆并不是复现当时的场景,而是根据记忆碎片在脑海里进行动态重构。在进行记忆重构时,就会在记忆中产生另一个自我。

    意思是当人回忆时,记忆的主体会在过去与现在同时存在。

    一个是回忆中的自己,一个是正在回忆的自己——即双重自我。[注]

    商榷:“……”

    商榷在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专业术语,各种拆解和分析,这也导致了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越沉默,简燃越是害怕,他害怕商榷不承认他,害怕商榷因为他缺失的记忆不爱他。

    他觉得很委屈,明明不是他想忘记的,明明他也很想记起那些爱与被爱的瞬间,明明他们就是同一个人,为什么他们不能得到同等的待遇?

    他穷途末路地想到什么,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慌忙拽着商榷问:“商榷,你记不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,永远不会抛弃我,你要食言吗?”

    商榷一愣。

    简燃已经慌不择路了:“你不能撒谎骗我,你不能这样做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商榷终于从满脑子的理论里抽离,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露出极委屈又极焦灼的神色,终于是没忍心,抬手用他一贯安抚简燃的动作在他脸上轻抚两下,“我不会食言,别害怕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承认我是我吗?”

    听完这句,商榷突然像找到了方向:“比起我承不承认,你自己承不承认或许更重要。”

    商榷问:“简燃,你认同自己吗?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。”

    失忆会改变记忆的主体性,并不是所有失忆患者都会认同记忆前的自己,也并不是所有失忆症患者都执着于找回记忆。

    简燃怔住了。

    他认同自己吗?他近乎执拗的认为自己和失忆前的自己是同一个人,是因为商榷爱的是失忆前的简燃。而他也想要分得这份爱。

    但他是吗?

    简燃认真想了一下,发现自己的想法居然是:如果可以,他希望另一个自己不要存在。

    如果他能消失就好了……

    “我是。”简燃坚定地说,“商榷,你也要爱我。”

    商榷没说好与不好,他的回答是撇开头岔开了话题,“我现在的状态没办法开车,叫代驾吧,去医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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