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(1/3)

    摄影棚的最后一组灯光熄下去,已经过了凌晨一点。

    导演抱着胳膊站在监视器旁终于抬手比了个结束的手势,绷紧了一整晚的现场像一根弦被缓缓松开,所有人都在同一秒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文既白站在主灯撤走的位置,身上那件拍摄时穿的衬衫西裤还没来得及换掉。镜头里的东西总带着欺骗性,画面看上去越轻盈松弛,真实穿在身上越不舒服。

    衬衫看着松垮地落在身上,实际上腰线和后背都做了非常细致的固定,连状似自然的褶皱都是造型师拿针线现场缝的。

    拍摄一结束,文既白整个人从角色和工作状态里退出,后知后觉地察觉肩颈和小腿都在隐隐发酸。

    化妆师走来替她擦掉唇上颜色,安宁已经把她的运动外套和棒球帽抱在手里等着。文既白把头发松下来用手指理了两下,头皮被发型拉扯太久疼的她呲牙咧嘴,接过外套往身上一套,整个人的气质从镜头里的精致冷感逃回现实。

    安宁把包递给她,小声问:“现在走吗?车已经在外面等了。”

    文既白点点头,刚想转身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顿住。把帽檐往上抬了一点,朝摄影棚角落的沙发那边看过去。

    她看到不远处的角落,垮起小脸。

    那张道具组临时搬来的沙发因为大老板坐着没收回去,言聿还坐在那里,手杖斜靠在膝边,腿上放着台电脑,整个人隐在几盏没关干净的工作灯阴影里。

    文既白腹诽,这人的屁股不疼吗,这都坐了多久了,大老板就不能早早回家睡觉吗。

    不算完全看不清。几盏灯落得歪斜,把言聿的脸切成明暗两半,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并没有因此减弱。西装和大衣都还一丝不乱,唯独手里把玩着的那张被折得很平整的餐巾纸,看起来和他整个人都不太相配。

    文既白的视线在那张纸上停了半秒,认出来是自己刚才递给他的,心里掠过一点说不出的怪异。

    她非常讨厌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。更何况今晚终归是因为她主动过去扶了他一把,又让他在片场坐了这么一会儿。

    更何况这是寰宇大老板啊!她想想琅清的代言费,也能原谅所有了。于情于理她都该走过去说一声。

    “我去打个招呼。”她低声对安宁说了一句,然后抬脚朝那边走过去。

    夜里收工的片场忙乱和安静同时存在。所有人眼下都因为熬夜挂着眼袋,工作人员扛着灯架从旁边匆匆走过去,有人蹲在地上收线,有人拿着保温杯靠在墙边喝水。

    文既白穿着宽大的运动外套,脸上几乎素着。

    “言总。”她走到沙发边,停住脚步,尽量让语气轻松,“我收工啦,就先走了。来给您打个招呼。”

    言聿抬起头,听见她的声音后眼睛很快抬起,文既白察觉到他的视线先落在她脸上,随后才顺着她帽檐下露出的头发和肩上的外套扫过去。

    那目光似乎只是确认,并不露骨,无可指摘。

    “辛苦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言聿在开口的同时撑着手杖准备站起来。动作很快,大概是已经刻进身体里的礼节反应。可真正把穿了十几个小时假肢的身体从沙发里拔起来时,隐藏的不便还是露出。

    文既白条件反射地往前挪了半步,又被自己生生止住。

    这是甲方大老板,自己有徐其言,交往还是清爽些比较好。

    “夜深,路上小心。”言聿低声嘱咐。

    摄影棚残余的暖光落在他眼下,凹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,平整的面部轮廓让文既白没找到他的眼袋。

    文既白心里莫名为自己的突发奇想感到好笑:“言总您才是要好好注意身体。拜拜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以后朝他挥了挥手,眼睛弯起来,像是下课要走的中学生。

    言聿看着她,喉结轻滚:“再见。”

    文既白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,安宁立刻跟上来,一边替她拿包一边低声问她想不想吃点什么。两个年轻女孩声音尽量压得很低,可言聿还是听到女孩轻松鲜活的语气。

    “我现在只想回去躺着,最好还有炸鸡和炸地瓜条。”

    言聿站在原地,隔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,看着她把棒球帽压低,立刻隐藏住眉眼,宽大的运动外套松松垮垮裹住她纤细的肩,背影一点点没进门口的灯光里。

    那背影干净明亮,夜色都仿佛拿她没办法。

    门口的风灌进来,带着夜里的凉意和外面停车场一点潮湿的空气。言聿握着手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他看着她消失在拐角,眼神深得像潮湿夜色里的深潭,表面平静,底下翻涌着不散的暗流。

    周骞已经走到他身边,停了两步远的位置:“言总。”

    他垂眼看着那张纸,脸上没任何表情:“她下半年的安排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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