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青山里(2/3)

    见是魔尊莅临，又喜极而泣。

    莫名地，望枯想回头看看风浮濯。

    第一世，他因父母教诲，齐家治国，兼爱善恶。虽延续至今，却深知茫茫不见头，仅凭他绵薄之力，救不了人世间。

    风浮濯一笑，惠风常在：“好，再会。”

    但她也有一句，不挑风景：“来日方长——”

    望枯总以为，莫欺谷无门，只得靠万苦辞挥笔墨而来。而今从白日，一举行至归夜里，才知此物远在天边，近在眼前——何处有长空，何处便是门。

    望枯忽起冲劲，驻足回头一唤：“倦空君！”

    铜门开，吱呀响。

    白缰坐一旁附和：“何止呢，他简直病无可医，吃什么都放糖，我们女子都不怕的辣，他却丁点不碰！我先前碰到这种不吃辣的，大多都是断袖，还走后门儿呢！”

    “娘娘们！这魔界当真是这样的？”

    而这第三世。

    万苦辞一脚踹门，喃喃自语：“啧……这群不省心的，又跑了出来。”

    失危踩起高凳，眉飞色舞：“可不是么！他还成日邋里邋遢！千年不换那身破衣裳！”

    因此，风浮濯暗自起誓——

    却见风浮濯那原先的巍峨身，化作一松柏，扎根沉雾里，目送她离去。

    不求万年长生，不求匡扶正义，不求功德加身。

    他知冷暖，领天命。过往心念留不住，如今这一人，他自当不留余力。

    望枯给他的，不单单是新生。

    万苦辞好似懂了什么，又徘徊风浮濯身旁，附上忠告：“……莫怪我话糙，你有此等本事，志不该在此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今时夏末。

    万苦辞大手一挥：“走了——”

    三人一魂，脚下一空，正抵大门之前。

    甚至说，或千里，或百里，他都在此地，轻拨这曲离殇。

    风浮濯微摇头：“万苦尊，人生一世，难言对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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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风浮濯抬头，好似在说：“望枯，我听得到。”

    第二世，他拜去佛门，以神命救济世人，但作奸犯科横行，人之贪念取而无尽，佛门也破了“众生平等”论，信仰匆匆幻灭。

    来日青山里，再絮昨日忧。

    “怒”的泪流得最少，浓眉还耸立：“尊上！适才娘娘们也来了，如今都在外头应对呢！还把门给关紧呢，只听外面的弟兄们说，局势很是棘手！尊上快去看看罢！”

    “也是，当我多嘴了罢，”万苦辞摇指一山，“顺着这条山路进去，便是第一关了。”

    万苦辞再拿他的“明泽笔”，狂草一顺天。

    风浮濯：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没有缘由，仅是望枯给的。

    他生而非神明，非无情者，非草木，非圣人，非高堂宦官，非庙堂苦僧。

    只求能以完璧之身，为他心上之人，讨来百世安宁。

    这门通体铜制，上不到头，下有石柱挡。门环上下四角，横着“喜怒哀乐”四张人脸，如今都不约而同成了哭丧。

    “你们不来，那我也不来！我可不想做鬼了还听夫子唠叨啊！”

    望枯跟在他后头，每行一步，便有涟漪漾成小圈，抹平她的来时路。

    ——他最重繁文缛节，为何今日并未好生道别？

    “嗬！都说万苦尊脾性古怪，不曾想他还是烂鬼一个！幸好认清了，我宁可当一辈子孤魂，也不助纣为虐！这魔界我是不来了！”

    望枯其实并未有话可说。

    门外鬼成片乌泱，如此大得动静，也快嘴不停，长舌乱飞。

    挽莜把玩自己的乌发：“哼，我跟在他后头最久，他却从未想与我圆房，我看啊，他多半还不举呢！”

    还有遗落百年的爱人之本。

    上两世的错付东流，风浮濯投身山河，终不过天外过客，这一世一条清溪涌来，助它寻到依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