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(2/6)
那小手被方锦一把抓住,挣扎着想要逃跑,但瘦小的身子哪是方锦的对手。
他摸着脸上干净的绷带,看着瞎眼乞儿脸上肮脏的布条,忽然不知要说什么好。
谢家三口这才看清,这拿棍子的乞儿脸上也缠着厚厚的绷带,只是谢翎起码还能看到眼睛,这乞儿却缠在了眼睛上——
秦嵬摇了摇头。
俩小乞儿立刻连滚带爬地逃走,奔向门口拿棍子的同伙。
一根木棍虎虎生威地扫来,茶铺内地方狭小,方锦谢堑唯恐伤及旁人,只得放手躲避。
方锦抓着他的手,面上闪过一丝惊讶。
沈云屏听出他话里笑意,懒得搭理。
这样狠厉的一击,哪怕是成人,都要丢半条命,更别说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——出手的人就是要他死!
沈云屏闭上眼:“并非为你,只是我要看看,究竟是什么样的畜生,才会欺负一个孩子。”
人在年少的时候,总会觉得身边的人和事会长久地存在,对生离死别从不肯信。
他时常幻想,这世上只有与他一样不能见人的人,才能懂得他的苦楚。但今天真的见到,却并不如想象中那样激动。
斜刺里冲出一个一瘸一拐的小影子撞向方锦,被谢堑一把抓住脖领子提溜起来,竟然又是个小乞儿,只是瘸了条腿。
谢堑和方锦对他有愧,吃喝用度都尽力给他最好的。
小孩子并不懂遮掩情绪,他被折磨得难受,就生出许多埋怨。他埋怨下毒坑害父母的人,埋怨周围脸上干净的人,甚至埋怨天地不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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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他只觉得四处的冷风都在吹他,他抖得厉害。
他那时只当又是一次徒劳无功的出行,发了一路的脾气,谢堑为逗他开心,将他背着走来走去,方锦也买来许多零嘴儿,一家三口在小石城外的茶铺落脚休息。
那边儿沉默半晌,传来一声轻笑:“好吧,我等着你找到欺负我的人的那一日。”
秦嵬侧头过来看着他。
他是个瞎子!
谢翎余光扫见,当即大喊:“贼!”
“这么多年,你找到给你留下这伤的人了么?”沈云屏问。
谢翎麻木地坐在椅子上,啃着一块儿酥饼,谢堑和方锦忙着向伙计打听城内情况,没瞧见桌角的包袱旁边儿多出一只脏兮兮的小手。
后来果然传来了第二桩事,就是谢堑已死,且险些死无葬身之地。
年幼的谢翎常年死气沉沉,脸上缠着绷带,露出的双眼里满是痛苦和怨愤。偶有不死气的时候,也多是在大发脾气。
茶铺伙计见到三乞儿,先是指着三人大骂:“不知好歹的小王八蛋,我是不是说过别叫我再看到你仨?滚!再来就打死你们!”
谢翎的少年期结束在那一年,与年纪无关。
却不想谢翎无声无息地立在了身旁,俩人撞在一处,谢翎虽一头毒疮,但吃喝都是最好的,身体结实,挨了撞只晃了晃,反倒是乞儿直接摔在地上。
没有人会因看到别人的苦难而感到激动。
不多久,第三桩事也来了,那三个乞儿下落不明,听附近的人说是一个雨夜过后,瘸腿乞儿和瘦小乞儿用平板车,推着死在雨夜里的瞎眼乞儿离开,自此踪影全无。
他一直觉得自己年幼时过得并不开心,毕竟自有记忆开始,脸上的毒疮就日日折磨着他。
矮子和瘸腿大惊,慌忙将拿棍子的乞儿扶起。
在他这几年的人生里,从未见过与他一样的人。
话音未落,却听一道破空声。
“你们这俩小子——”谢堑并不生气,只笑着骂了一句。
谢翎一眼瞧见那头上破烂肮脏的布条,好似被人闷头一棍,愣在当场。
等信了的时候,人就已不再年少。
为了治脸上的毒疮,谢翎自幼就被父母带着四处求医,直到谢堑与池劲晟结识,池劲晟对谢堑十分欣赏,也同样欣赏出身枫山却正直的方锦,专程为二人联系上毒郎中,谢翎这才跟着父母去了小石城。
让他难受的火光和灼热淡了,脸上的痛痒缓和,困意终于慢慢浸泡了沈云屏的思绪。
他起先是想起老楼主像拖死猪一样将他拖出道观,用手指抠开他血肉模糊的嘴,对他说,以后还会有许多要咬紧牙关的事情,今日只是第一桩。
“真是没用。”沈云屏奚落,“等事情了结,我来找!”
那同伙自然也是个小乞儿,握着棍子凶狠异常,将两个同伴护在身后,面朝着方锦谢堑,倒退着朝外快速撤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