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(6/6)
那人叹道:“一个小瞎子,活着也是受罪。你不要怪我,只是人各有命。”
随即,熊瞎子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划开。
冷,极致的冷,锋利的冷。
然后就是要命的痛!
他发出一声呜咽,身体被丢到一旁,脸朝下埋在了雨水堆积出的小水坑里。
多年在街头摸爬滚打的经验令他屏住呼吸,趴在水坑中一动不动,即便是疼得已恨不得即刻死了,却也还要忍住,装作已没了气息。
耳边听得院内二人低声交谈,数次提及谢家、枫山等字眼,熊瞎子昏昏沉沉,只撑着不叫自己发出声息就已用尽全力。
只等那二人离开,他的耳中除了雨声外再听不到其他,这才勉强将脸从水坑里挪开,歪在一旁晕了过去。
他在昏迷中梦到了谢堑方锦,尽管不知道模样,但他就是知道是那两人。
却没有梦到谢翎。
等再睁眼,已被随后因他久去不回而赶来的犟磨盘和饭桶扶起。
两个同伴被他胸前的伤吓得半死,连连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熊瞎子来不及过多解释,只抓着二人,低声道:“走,我听谢翎说,谢叔方姨是要去细林涧方向,他们的仇家在找他们,咱们得告诉他们去!”
剩下两个乞儿只沉默了一瞬,就立即分头收拾东西。
他们命如尘土,本也就没多少行李。草草包扎了熊瞎子的伤口,将方锦留下的碎银干粮带上,又将院中谢堑拉东西用的板车拿来抬熊瞎子。
天刚蒙蒙亮,俩人就推着熊瞎子出了村。
躺在板车上的熊瞎子像是个死人。
三个小乞儿以一种惊人的毅力一路前行,其实秦嵬现在想想,等他仨赶到,黄花菜都凉了八回,根本就是徒劳无功。
但再徒劳,他们仨也还是会走。
就算是死,他仨也得死在去报信儿的路上。
只可惜先死的并非他们三个臭乞丐,而是谢家三口。
他们三个自小过得不怎么样的乞儿,早已对苦痛感到麻木,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那样多的悲伤用来哭。
那之后的数年间,秦嵬在雨夜里闭上眼,偶尔还是会梦到年少时那个水坑,他胸口上的伤口好像还是会痛。
他的梦里出现过很多人,小石城的行人,长大后江湖上的各路人马。他曾数次梦到谢堑和方锦混在其间,夫妻俩面目不清,但总笑嘻嘻地看着他。
还有一两次,俩人会问他过得好不好,眼睛看得清楚不清楚,为什么喝酒的时候不吃好些的卤牛肉。
他知道那是做梦,但即便在梦里,他也没见到过谢翎。
秦嵬常想,这样也不错,因为谢翎最喜欢的游戏,就是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,要他这个瞎子猜自己在什么地方。
梦里的谢翎或许已经以各个面目出现,像年少时那样捉弄他,然后自己偷着乐,嘲笑他认不出他。
秦嵬宁可谢翎又是在捉弄自己,也不愿相信他真的从未来过自己梦里。
他睁开了眼睛。
火堆还在燃烧,只是已没有之前那么亮。
因为屋外的天光已有了亮色。
秦嵬动了一下,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睡着了,肩上披着的里衣不知何时也被多添了一层。
他惊讶地转过头,见沈云屏已坐起,头发完全披散下来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见秦嵬转过身,沈云屏才不急不慢地用手指将头发向后梳开,露出额头和一双已如往日般难以琢磨的眼睛。
沈云屏微笑道:“守夜却睡着了,难道还要问我要守夜钱吗?”
“……我自然会给楼主打个大折扣。”秦嵬也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沈云屏只字未提昨夜两人的对视,好像那也不过是火堆旁的梦里一角。
“天亮了,”沈云屏抬手将秦嵬身上多出的里衣抽走,披着站起身,“你我也该说些有用的事了。”
秦嵬心中忽然松了,如果沈云屏现在提起昨夜的事情,他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。
但这一松过后,竟不知为何有些不是滋味。
他既不知道要说些什么,但好像也不想沈云屏完全不提。
这感觉就仿佛他秦嵬被人当个屁放了,全不值得沈楼主在意。
但这一丝复杂滋味很快就被摸到了刀的秦嵬按下,他笑道: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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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楼主:想不明白活捉秦嵬有什么难的,找个地方摆上一堆金子,他顺着味儿就过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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