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(5/5)

    显然是饭桶和犟磨盘曾试图在这里给人包扎,但东西用了好多,却都止不住血。

    破布上是血,毯子上也是血。

    熊瞎子曾在这里流过好多血。

    他咬着后槽牙,两手抓着沾满了血的发黑的泥土,在地上徒劳地挖了几下,又转而去拽那个毯子。

    那破毯子又臭又沉,他拖着跑去水缸,将毯子丢进去用力地搓。

    他以前总埋怨这破毯子臭气熏天,洗都洗不干净,不如换掉。

    但他那时候却想要洗干净这条毯子。

    就好像如果洗干净,血就不存在。如果血不存在,熊瞎子就没有流过这么多血。

    楼里的探子小声说,一个孩子流了这么多血是活不成了的。

    他像条疯狗一样将探子推开,又扭头去搓那条毯子。

    毯子上的血水流出来,好像粘在他的手上。方锦的血好像也在手上。

    他的爹娘流了血,他的朋友流了血,就只有他还好端端地站着。

    一个人如果被剥夺了那么多的东西,到底还有什么要活下去的理由?

    沈云屏扶着水缸,深深地弯下腰去,干呕起来。

    胃里流出的像是血,但散发着腐臭的味道。

    水缸里的就是血,所以散发着血腥的味道。

    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,让他的呕吐愈演愈烈,以至于接下来将近两年的时间里,他都总觉得自己身上有股怪味。

    起初衣服需要一天换三回,澡要早晚各一次,手更是随时都在洗。

    直到老楼主冷冷地告诉他,这些事情很耽误时间,而且会很引人注意,前者不该是一个要为爹娘查明真相的人要做的事情,后者不是一个八方楼的探子会做的事情。

    这话说完,沈云屏才终于慢慢克制,只剩下一些无伤大雅的讲究。

    他早已不跟人在一个锅里抹勺子了,因为没有值得他放下那些讲究的人。

    但只要他没有见到三乞儿的尸体,他就会一直相信这世上还有值得他这么做的人在。

    马车驶进铜雀城。

    秦嵬终于忍不住问:“我们何时启程去奉春台?另外,那地方并不方便活动。”

    “急什么,着急的是秦嵬和沈云屏,而不该是海连潮和他的心肝儿。”沈云屏放下书。

    秦嵬叹口气儿:“你要是再那么喊,我就真跟你着急了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笑了一会儿:“我难道不知道?奉春台早已是屠家的地盘,屠青虽出身江南,近些年却常在奉春台长住。你与他见过,怕他认出你。”

    “那人眼睛毒得很,我怕易容也能被他看出不对。我听闻江湖上的易容大家做下的妆容,也被他看破过。他若是得知海家路过,必定要求见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所有人都给他正面儿观察的机会,”沈云屏笑道,“而你我不会给他。”

    秦嵬看着他:“你要是有什么好计谋,一定要想着我。另外,不要再给我挖坑了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柔声道:“放心,你是我的心肝儿,不会叫旁人多瞧你一眼的。”

    秦嵬苦笑着看着他:“我倒真的希望自己是你的心肝儿,那样必定黑得冒泡,绝不会被你当骡子一样又抽又使唤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哈哈笑起来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这一路上有秦嵬跟着也实在不错,虽然他总在动脑筋,而且还不时地挑衅自己,但只要能看到秦嵬吃瘪,沈云屏就能暂时从痛苦的回忆里抽身。

    而他总有许多办法让秦嵬吃瘪。

    半夜,三更。

    戴着帷帽的锦袍妇人在捉月城中绕了五圈,这才在最后一个领路人的带领下,进得一间门来。

    也是直到这一刻,她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,不由低声骂道:“真是狗胆包天!”

    院内立着道圆滚滚的身影,一边擦汗一边笑道:“夫人见谅,实在是我这几日被吓坏了,这才谨慎些。谨慎一些,对大家都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同意只身前来,难道还不够表达诚意?”帷帽挑开,雷夫人面带怒容,“裘家主,我以为我说的话,这江湖上从不会有人怀疑。”

    裘得索笑道:“那是自然,只是我这样的人,算账都要算三遍才安心。我是个小人,只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还望君子不要介意。”

    这一夜的折腾下来,裘得索终于确信公孙世家没有与其他人有过任何接触,雷夫人的确如熊瞎子所言,心中对当年事起疑,对周遭的人并不信任。

    所以才会同意私下见面,避开所有眼线。

    “何止算三遍,”雷夫人见他如此坦诚,不由失笑道,“这江湖上下,谁能想到你会把人藏在这里——这儿可是正盟的库房,我正站在守库房的仆从的小院儿里!”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每一位来见秦嵬和沈云屏的人都能挤兑一下他俩,都不白来,都不白来![抱拳]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)


努力加载中,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!

  • 上一页

  • 返回目录

  • 加入书签

  •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