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(4/6)

    却瞧见秦嵬面无表情地斜倚在桌上,胳膊肘撑着桌沿,也不知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他那脸本来就长得有点儿凶,平时懒洋洋的还好,现在一虎下来,看得沈云屏更火大。

    干脆不看了。

    “幸好还有个养女,当年池盟主死后就留下这么一个年幼的女儿,段老爷子心疼她,才养在身边儿。这么多年听说又是请人教她学画,又是亲自为她置办首饰衣裳,亲女儿也不过如此了,如今他精神不好,池姑娘一直照料,这段时间才启程回明剑门,说要准备池盟主祭日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段老爷子原本打算安排她跟段二成婚呢,现在段二也没了。哎,你说这姑娘是不是命有点儿硬啊?听说是池夫人生她的时候难产,养了三年没养回来撒了手,没几年池盟主也出了事,现在又是段家……”

    秦嵬和沈云屏同时站起身,都愣了愣。

    “我已付过钱了,你还能再坐会儿,”沈云屏平淡道,“天黑……你自己斟酌时间回去。”

    秦嵬道:“我还没瞎呢,就算是天黑也摸得回去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剑眉皱起,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,撩开衣摆拔腿走人。

    出了茶肆的门,就看到秦嵬也紧随其后地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你听不下去,难道我听得下去?”秦嵬低声道,“我虽跟那池姑娘不熟,但也没兴趣听人嚼这种舌根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脸上的恼怒消退了一些,“哦”了声:“沿街转一圈儿看看?”

    秦嵬点了头,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起来。

    这气氛比刚从客房出来的时候还不如。

    秦嵬吃茶吃出一肚子火气,但又不热乎,冷冰冰地坠在肚子里,十分不爽快。

    走两步看一眼沈云屏的后脑勺,沈少爷完全把他当屁放了,自己走走停停地跟沿街商贩套话,没一会儿手里就拎了东西。

    秦嵬本已经伸手也接过来,没想到沈云屏拎着就走了。

    原来这少爷长手了,以前是真把他当长随使唤!

    秦嵬感觉卡在喉头的那骨头更难咽下去了。

    他正要紧走两步,决定要赶超过去,让沈楼主看自己的后脑勺,就听远处传来几声厌恶的嘀咕。

    这动静他很熟悉,他年少时走在街上常听到被人对自己的这种厌恶,不由扭头看一眼。

    见远处一辆放着三个大泔水桶的板车,正被两个瘦削的少年推着在街上前移。

    泔水的味道非常臭,四周的人顿时分开道,捂着鼻子避开。

    两个少年也就十五六岁,瘦得跟年少时候的饭桶有一拼,其中一个埋着头推车的抬起来缓口气儿,露出一张带着半拉胎记的脸。

    旁边儿路人猛地瞧见,吓了一跳,那阴阳脸的少年又沉默地把头埋下去了,挤在旁边儿另一个少年身侧,好像恨不得把头埋在对方背上,稍作遮掩。

    另一个少年两腮咬得鼓鼓,脸色发白,不断冒汗,像是有病在身,但还是推着车昂着脖子朝前走,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自己兄弟。

    秦嵬自瞧见那脸上有胎记的少年时就已站定了,见两人这挤作一团的模样,想起自己也有过这日子,心里滋味难辨。

    他有时候回想起过去,觉得那时候虽然过得窝囊,但总很有对外来的憧憬。

    他觉得自己会真的扬名江湖,现在真的是了,却发现他想要的不仅是这个,而是他们四个一道扬名江湖。

    但这指望实在贪心,所以秦嵬又想了想,觉得可以退一步。

    他可以不要扬名江湖,他只要他们四个一道。

    但都已不可能了,实在是没意思的妄想。

    秦大侠收拾了一下没用的想法,扭头要再走,却瞧见沈云屏也站定了,默默地看着那俩少年推着车从眼前过去。

    泔水桶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,但讲究的沈楼主却不知为何,一步也没后退。

    “怎么?”秦嵬奇怪地喊了声。

    沈云屏猛然回神儿,刚“哦”了一声,就瞧见自街角拐出三四个打马而过的男人,边喊着“闪开”边纵马狂奔。

    街道上行人当即让开道,但板车却没那么容易挪开,俩少年急忙停下,挪得太快太急,使得车上没放稳的泔水桶滚落了一个下来。

    “哥,咱的桶!”脸上有胎记的那个少年叫了声。

    他哥还想冲过去拉桶,一匹马就已经飞奔而来,将做工粗糙的薄皮木桶踩了个稀烂。

    马和马上的人都受了惊,扬手一鞭子抽向其中一个少年:“晦气的东西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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