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(4/6)

    “连潮,”秦嵬压着嗓子,令声音听起来含糊失真,却又能叫四周的人听见,“硫磺的气味实在难闻,你身上都没有我的味道了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身上或许没有味道,但却一定有一身的鸡皮疙瘩!

    他一时分不清是鸡皮疙瘩更严重,还是脸上的搔痒更痛苦,只好柔声道:“心肝儿,难道就不能忍一忍?”

    秦嵬已将香膏抹在掌心揉开,一边叹气道:“这里人如此多,你身上没有我的味道,定会有许多人瞎鼻子瞎眼地贴上来。我非要将我的香脂抹在你身上,叫他们闻得到!”

    言罢,手已抬起,捧住了沈云屏的脸。

    几乎就在手掌覆盖上来的同时,沈云屏就想起在渡风城外易容时秦嵬捧着他的脸的感觉。

    以及在渡风城内伞摊前,他拇指按在自己眉骨上的时候。

    一个人竟然可以在最该警惕的时候,想到如此多与要紧事毫无关联的庞杂记忆。

    沈云屏吃惊无比。

    就像他同样惊讶于一双握刀的手,竟然可以如此轻巧一样。

    秦嵬不需要取下他的面纱,一只手的掌心带着香膏摸过他的额头颧骨,另一只手则撩开轻纱下摆,在他的下半张脸的脸颊上蹭过。

    握刀的手必然不会细腻,它们粗糙且带着厚茧,此刻却极大地缓解了沈云屏脸上的痒意。

    好似口干许久之后终于喝到冰冷泉水,越是刺激喉咙,才越觉得畅快。

    沈云屏不由去看秦嵬,面纱挡住了他的表情,唯有一双黑亮的眼睛,专注地看着沈云屏的脸。

    眉骨,鼻梁,颧骨,下颌。

    秦嵬抚摸的仔细又认真,就像对他的那把刀。

    而沈云屏却好像在他的眼里看到若有似无的恍惚。

    秦嵬的手最后停在了鼻骨。

    他不知为何又想起谢翎。

    谢翎的脸上常年蒙着厚厚的绷带,靠摸索其实很难感受到他真实的轮廓,也因此熊瞎子才总是反复地抚摸,但仍不能完全感受清楚。

    秦嵬本不该在这时想起谢翎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对上沈云屏的视线,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随即用力在沈云屏的鼻头按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暗示,只是有些挟私报复。

    沈云屏自然明白,当即“嘶”一声,怒道:“蠢东西,你的爪子和你的脑子一样没用!”

    四周客人登时看过来,连屠青也不由挑起竹帘询问情况。

    却见海连潮那伴游战战兢兢地退至一旁,弯着腰不敢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再叫我看到你的手自袖中伸出来,我便让人剁下来腌制,再由你自己咽下去!”海连潮阴冷道,“给几天好脸,便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,真是蠢货。”

    他无需多发怒就已足够令人胆寒。

    屠青已知道发生了什么,想必是方才腻歪时,这伴游手重弄疼了海连潮,立即遭了厌恶。

    这场面屠青见过不少,笑道:“少爷何必生气,不要为个不懂事的东西坏了看戏的心情。”

    海连潮或许是觉得丢面,冷哼一声,再不看伴游一眼,只平静道:“碍眼。”

    这已是最委婉的指令,指令自然也是两个字——滚蛋。

    要真是海连潮的伴游,此刻或许已抖若筛糠,但秦嵬却很难装出那副摸样,他只好用袖遮着脸,另一只手悄悄将小盒还给沈云屏。

    沈云屏果然接住,一同握住的还有秦嵬的手。

    这力道格外重,好似一个下意识的挽留。

    秦嵬一顿,还未反应过来,沈云屏的手便已撤走。

    快得让秦嵬难以分辨其中意味,只当是沈楼主仍有担忧,于是以眼神略作安慰。

    却没想到沈云屏并未看他。

    沈云屏再没看他一眼,就好像已完全不再在意他是秦嵬还是伴游。

    秦嵬的心里忽然有些古怪的不悦,但他的动作却并未有丝毫停顿,掩面扮作难堪的模样,踉跄着从后头退出练武场。

    一个习惯刀头舔血的人,做事永远都会像用刀一样又快又稳。

    所以秦嵬很快回到了房间,换上一身轻便却用料上乘的青灰色衣服。

    这也是沈云屏叫人准备的,它并非黑色,因为黑衣最方便夜里行动,而灰衣却适合混入人群。

    秦嵬并不愿多想临走时沈云屏在他手上握的那一下,他今日要做的事情足够麻烦,本就不该分神。

    握住刀的时候,秦嵬的心很快就定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舒展身体,再睁开眼时,脸上已有了淡淡的笑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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