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(5/7)

    秦大侠自然不敢将这话讲出,举着帕子缓慢地擦了擦伤口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三根手指划过沈云屏的脊背,在沈云屏哆嗦着骂他之前笑道:“你出什么汗,不是说被摸几下不会冒汗么?”

    沈云屏背对着他大骂道:“我是被你这混账王八吓出来的冷汗!”

    秦嵬的“绰号”又被提起,笑得差点没拿住帕子。

    见沈云屏握着拳头要扭身,秦嵬赶紧咳嗽几声,沈云屏的动作立时僵住,泄气似地曲起腿,两胳膊肘往膝盖上一搭,懒得理他了。

    秦嵬独属于熊瞎子的小痞子的毛病发作,嘴上不消停道:“你怕鬼?”

    沈云屏冷冷道:“若真有鬼,世上反倒少了许多麻烦事。”

    秦嵬颇觉有理:“那从观景台上落下来的时候怕不怕?”

    他本是随意问,自然也做好了沈云屏嘴硬的准备。

    却不想沈云屏沉默一会儿,淡淡道:“怕。我怕死,因为我有重要的事情还没做完,我怕死得不安心。”

    秦嵬无言地叹了一声。

    沈云屏忽然又开口,声音冷得厉害:“况且我又不是秦大侠,和洪指头打的时候,你但凡能有几分对死的恐惧,都不会迎头去接他那一剑。”

    如果沈云屏晚到一步,见到的必定是秦嵬的一具死尸。

    秦嵬敏锐地察觉到这语气里隐忍的愤怒和急躁,但并不知道沈云屏为何而怒,只下意识哄人:“所以少爷的箭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完,却没得到回应。

    沈云屏表情乏味地看着火堆,甚至没回头看他。

    秦嵬隔了片刻,麻木的手按在他的后背,低声道:“我的朋友和师父,也总为这个发火,骂我的次数比你想得还要多。”

    他极少说这种事情,沈云屏嘴唇抿起,斜眼看他。

    秦嵬苦笑道:“但我实不知有什么好怕的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正要发火,秦嵬覆在他背上的手五指缩了缩,让他打了个磕巴。秦嵬又道:“告诉你一个除了师父和朋友之外,没人知道的秘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?”沈云屏嘲讽道,“又是在心里跟死人说话?”

    秦嵬想起谢翎,微微地笑了,但摇头道:“我觉得死不可怕,或许是因为从小就觉得自己活不长,我只是不肯死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愣住。

    “小的时候,是不肯死,不服气,”秦嵬笑道,“长大之后,是还不能死。活着要有理由,死,自然也要有理由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看着他半晌,忽然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来。

    他将头别过去:“我懂了,你只是想说,你生来就是那种人。”

    秦嵬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有时候人就是会这样说一些自己也觉得奇怪的话,更奇怪的是,这话只会说给特定的人听。

    沈云屏吸了口气儿,慢慢地吐出去:“滚下来之前,我本来想说‘听天由命’,但我没有说,因为想起你我都不是信天信命的人。”

    秦嵬的心酸得难受,他麻木的手掌贴在沈云屏发冷的后背,感觉到雪堆下头的呼吸,他觉得这玉雕似的冰冷外壳之下,还是热的,是滚烫的,只是不可能露出来。

    秦嵬慢慢道:“其实,我也是信过的,年少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惊讶地转过头:“真的?”

    “真的,只信了一次。”秦嵬见他终于露出好奇的神情,不由笑起来,他的声音因发热而有些轻,几乎已算得上是呢喃,“年少的时候,有一天……那会儿眼睛看不清,办完了些事情回来,路过一座小庙,听人家说很灵验,就进去拜了拜。”

    那时他和饭桶犟磨盘在谢堑草草被埋的乱葬岗上刨了一天,找不到谢堑的坟头尸身,他胸口的大口子还在流脓溃烂,饭桶犟磨盘怕他死坟坑里,便将他推到岗下休息。

    他眼还瞎着,眼泪却好像已经流干了,静静等死的时候听到路过的人说附近小庙里的神仙灵验,不知怎地竟然又有了力气,从板车上滚下来,爬着摸去找到那小庙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神仙,甚至不知道神像的方向,只感觉自己已进了庙内,趴在地上,这辈子唯一一次双手合十地求起神仙。

    沈云屏并不知道他说的“看不见”是指眼瞎,以为是个夜里,所以才看不清,只问道:“你求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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