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(3/6)

    就像沈云屏一样。

    沈云屏不由笑道:“你不是不肯给我卖命吗?”

    “我的命早已卖给别人,的确不会再卖给你,”秦嵬平静道,“但别的还没有卖,剩下的可以都给你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不再说话。

    他沉默地背着秦嵬朝前走,有些明白这人对死为什么毫无畏惧。

    一个人如果早早将自己的一切切割开、划分成块儿,这块儿拿去给这个人,那块儿留下来给另一个人,剩下的凑一凑再给别的人,那他就很难给自己留下什么了。

    这人无论是怎样的出身,都一定是个自小很缺东西的人。

    因为拥有的东西很少,拿去偿还的东西也很少,所以只好从自身身上割。

    若沈云屏还是谢翎的脾气,必定会吵闹着给他两拳,但他已从谢翎变成了沈云屏。

    他虽不知道秦嵬到底是怎样的出身,但自己却是个从拥有一切又转瞬全都落空的人,所以多少能明白秦嵬身上的潇洒自何而来。

    因为光脚不怕穿鞋的人,总会有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潇洒。

    沈云屏一脚踩在枯枝腐叶上,终于道:“命都不在我这里,剩下的又有什么用?人死了,命没了,就什么都留不下。”

    秦嵬的嘴动了动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知道沈云屏说的这话不假,也因为知道,所以不想说下去。

    沈云屏却又道:“所以不必说没用的,待你好了之后,再同我喝酒吧。我已许多年没有痛快地喝酒了。”

    秦嵬严肃道:“少爷得先保证,别憋着坏水灌我才行!”

    两人都想起之前在县城酒楼里喝酒的那晚,不由都笑起来。

    太阳也完全升起,谷底的寒意被慢慢晒去,秦嵬已能感觉到沈云屏在出汗。

    这人基本没有武功,能背着秦嵬走这一段全靠身体底子够硬,但昨天连滚带爬又险些呛死,此刻难免显出疲态,却仍将秦嵬背得很稳,埋着头一步步地走。

    秦嵬另一只握着刀的手也慢慢地挪过来,搂住了他的脖子。

    “你热得像烤熟的地瓜!”沈云屏感觉脖子上热烘烘的。

    秦嵬道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将发痒却腾不出手去挠的脸颊在他手臂上蹭了蹭:“但别松手。”

    秦嵬笑了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本就没有松手的打算。

    秦嵬强打精神,努力不让自己的脑子锈住,因为越是这种时候,人就越不能松弛下来。他问道:“你家里那些鸟,能不能找得到咱们,半道走岔我真可能咽气——”

    他话没说完,就被沈云屏凶狠地向上托了一下,好悬没咬到自己的舌头。

    “不会走岔,”沈云屏让秦嵬闭了嘴,心情好了不少,“先前在临春居,我同小卫他们就都看过奉春台的地图,掉落时他们也都在场,即便后来被水冲走一段,但大致位置是不会找错的,地图上的路就那么几条,即便有小道,方向也必不会错。”

    秦嵬静静听完,见沈云屏说到最后,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,这才问道:“怎么?”

    “没事,”沈云屏下意识开口,停了停,又低声道,“这次是我判断失误,才导致楼里的人伤亡惨重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这句就不说了。

    秦嵬自认十分喜欢沈云屏兜里的银子,但要他像沈云屏这样拉着如此庞大的一大家子赚钱立足,他又是绝不可能做得了的。所以此刻听得这话,心里对银子的觊觎早不见踪影,只剩下许多无奈和心软。

    隔了一会儿,他沉默地垂下一只手在沈云屏心口拍了拍。

    沈云屏察觉出这一拍里的安慰,无声地笑了笑,继续朝前走。

    秦嵬做个动作都用尽全力,伏在沈云屏肩头喘着热气儿:“现在屠青死了,洪指头一定会再次龟缩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不错,现在他再冒头,必定会被白道察觉。”沈云屏说起正事时十分迅速敏捷,可见始终就没停下思考。

    秦嵬道:“但他必须捏在你我手里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太看得清四周,耳鸣得也厉害,喘气更加急促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沈云屏道,停下步子晃了晃他,“继续跟我说话。”

    秦嵬在他肩膀上挪了一下,因艰难而显得像是亲昵的磨蹭,含糊道:“不如将我未死但却重伤的消息放出去,我做诱饵,你找地方,无论洪指头和与他勾结的人是谁,总会想趁这时候杀我灭口,你借机将来人拿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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