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(4/5)

    幸好他做瞎子做得得心应手,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,只是眼睛疼得厉害,连累整个头都在疼。

    他躺在黑暗里缩成一团,像年少时那样沉默地熬着。

    黑暗中忽有只手伸来,摸了摸他的额头,又摸了摸他的脸,最后拉着他的手,将他从地上牵起来。

    秦嵬茫然地拉着那只手,隔了一会儿,又觉得另一只手也被拉住。

    他目不能视,却不知为何,坚定地认为一只手是方锦,另一只是谢堑。

    他被两人牵小鸡一样牵走,有人将他扶着坐在凳子上,又在他手中塞了两根木棍儿,他缓了一会儿,才意识到那是筷子。

    手里拿着筷子,自然是要吃饭。

    所以他很快又感觉面前多出了桌子,放了一碗面。

    他在梦里闻不到食物的味道,却能觉得饥肠辘辘,好像年少时那样总是饿得难受,于是不由分说地夹起一筷子要往嘴里塞。

    半道却忽然又停下,他在黑暗中问道:“谢翎呢?”

    没有人理他。

    “谢翎呢,”秦嵬问,“还有磨盘跟饭桶,我们四个总是一起吃的。”

    他慢慢意识到自己在梦里,也想起来自己所处的境地。

    秦嵬叹了口气儿,放下了筷子。

    “我不吃了,方姨,谢叔,”秦嵬说,“我还有事没做完,等做完的那天,我再来陪你们吃。”他又笑了笑,“我还想吃饺子呢。”

    黑暗里脑袋又被扒拉了两下,筷子和碗都消失了。

    秦嵬又回到了孤独的无声之中。

    那种孤独寂寞很难形容,逼得人发疯。

    一只手又牵住了他。

    一只小手,有些凉,但攥得很紧。

    秦嵬的一切好像在这只手拉住自己的时候软了下来,他的那些愤怒不甘,那些恨和怨怼,都沉下去。

    那手抓着他晃了晃,像年少时一样,但不知为何似乎带着恼怒,在他掌心凶恶地抓了几下。

    秦嵬吓了一跳,那手又抽走了。

    还没来得及怅然若失,发凉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脸。

    那微凉的感觉缓和了秦嵬身上的燥热,他一动也不敢动,唯恐这只手又立即抽走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那只手没有离开。

    它起初还似孩子般好奇地摸着他的眼睛,好像在感叹他眼睛不再蒙着布条了,硬要摸明白是什么形状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那手似乎大了些,依旧有些发凉,却已成了成年男人的手。

    那手慢慢地摸着他的眼眶,颧骨,鼻梁,逗留在他的嘴唇,拇指擦过下唇,摸他的犬齿。

    五指暧昧不清地与他纠缠,指尖划过下巴,喉结,胸膛,手臂,最终又握住了他的手,强迫他撑开五指,挤进他的指缝,凶狠无比地握住。

    这感觉本该古怪异常,但秦嵬却没有一丝挣扎。

    他已分辨出这是谁。

    他只是惊异于谢翎的手会在他身上变成沈云屏的手。

    好像他身上是个奇特的地方。

    那手拽着秦嵬,狠狠一拉,秦嵬向前栽倒,猛地睁开双眼。

    映入眼帘的起先是一片昏暗,随后感觉到身下躺着的榻在颠簸,秦嵬勉强辨认出头顶悬着的是马车顶,车内只点了一盏灯,因此格外昏黄。

    他的右手被牢牢握着,指节被不轻不重地揉捏。

    秦嵬侧过头去,见沈云屏正趴在榻旁,一手握着他的手,一手撑着脸,无声无息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少爷,”秦嵬小幅度地笑了笑,嘶哑道,“我的手难道是你的玩具?”

    沈云屏半晌没有回答,呼吸声落在秦嵬耳中,有些莫名的急促,但很快稳定下来。

    再开口时,秦嵬听到的仍是往日里带着许多柔情的声音:“难道不是?”

    “我的——”

    他话还没说完,沈云屏已抬手从榻下拿出了他那把乌鞘长刀,对他晃了晃,才又放下去。

    秦嵬这才笑得更多了些:“我是少爷的玩具,少爷是我肚子里的蛔虫。”

    他本以为这句会得到沈云屏恼怒的回击,却不想对方只沉默片刻,就另说道:“你既然醒了,就起来将药喝了,腰上的毒口子已上了药,喝的是退热的,你还在烧。”

    秦嵬尝试挪动了一下身体,仍能觉得麻,但已比之前好了许多。

    他并未立即起身,只侧过头,缓慢地反手握住沈云屏的手:“出了何事?”

    沈云屏一顿:“怎么这么问?”

    “感觉不对,”秦嵬道,继而发觉拇指蹭过的沈云屏的手有些问题,掌心都是破口,愣了愣,随即强撑着坐起身,“手怎么了?”

    沈云屏没料到他忽然起身,见他挪一下都还在喘,急忙俯身过来,抓了个小枕垫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他靠近了,脸就被一旁小桌上的烛灯照得清楚了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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