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(2/6)

    秦嵬闭着的眼睛睁开些许，烛火映在他的眼底，黑亮的眼中似黑夜中河流上浮动的一抹月光。

    他问得漫不经心，沈云屏却听出其中试探，跟心里属于谢翎的那部分一道冷笑：“你自己说的。”继而又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，“秦大侠哼了一路，还拿头蹭我的手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？”沈云屏看着这双眼的时候，总会觉得奇妙。

    因为即便他已魂不守舍，也仍有不得不做的事情。

    马车外果然传来卫四地的声音：“楼主，有北边儿的消息传来。”

    见到卫四地活得还好，秦嵬也笑了笑。

    而当年他对熊瞎子的第一印象，其实也是眼睛。因为他觉得在那样的熊瞎子面前，自己不必遮掩。

    得到沈云屏的回应，卫四地这才撩开马车帘探进半个身子，见秦嵬醒了，欣喜地点头打招呼。

    沈云屏顿了顿，搓把脸：“昨夜也是睡了一会儿的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的喉结上下滚动，将酸甜苦辣各色味道咽了，手却不自觉地向回收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已并非那个睡醒扒两口饭，就能跑去找三乞儿昏天黑地厮混的谢翎了。

    沈云屏一手拉着他，一面抬头去看四处还有哪里漏风。

    秦嵬静静听着，看他一会儿，忽然道：“你到现在睡过觉么？”

    他一说软话，沈云屏就再没有半分脾气，只剩下将薄毯将他裹起的份儿了：“等到了大些的镇店上，再叫人买些更厚的被褥来，撑到暗楼，你就老实待着，还讨喜些。”

    “不怎么，”秦嵬低声道，“你在梦里就是这样摸我的。”

    秦嵬看着他，又想起在兰花镇时老范送出去的那一兜银子，不由笑起来。

    手上却不自觉地按着，拇指顺着太阳穴按上眼眶。

    秦嵬只觉头皮松散许多，整个人也被按得向下矮了三寸，闭着眼呼出口气儿：“少爷连按摩都会，还有什么不会做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？”秦嵬惊诧半晌，慢慢转为苦笑，“看来我真是病得不轻。”

    秦嵬的头发早已散开，此刻略有些凌乱地垂下，抬了几次手也没能撩开，可见手仍不大好使。

    连带着按眼眶的手也停下，拇指在秦嵬的眼角轻柔地摸了摸。

    沈云屏只觉得这不像好话，口中却发苦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你我的麻烦，卷进如此多人，也是值了。”沈云屏的眼中露出些许讥讽又狠戾的笑意，“消息已送来一些，我看了几份，还需筛选甄别。”

    “睡一会儿吧，”秦嵬忽然又缓下了语气，“少爷，你看着像病得快死了。”

    正要开口，忽觉马车停了下来，两人俱是一愣。秦嵬闭上眼：“来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少爷不会让有的人该闭嘴的时候闭嘴，该张嘴的时候张嘴。”沈云屏不咸不淡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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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云屏忍无可忍道：“你病成这样，也没影响到嘴巴！”

    正心里不是滋味，就听秦嵬喃喃道：“难怪你脸色白得像河里飘了三天的死猪。”

    “另有其他小统领传信过来，问接下来的安排。”卫四地人虽过来，手里却没拿任何竹筒纸张，可见另有事询问。

    秦嵬闭着眼问：“你怎么知道我眼疼？”

    “那两个——”

    沈云屏凶神恶煞地看着他，心想这嘴真是和小时候一样歹毒。

    但任谁一觉醒来，怀里亲过嘴的人变成了找了十几年的人，都很难再轻易睡着了。

    沈云屏这一路头疼得厉害，胃里也隐隐作痛，却仍旧看了几份传来的消息。

    沈云屏怒瞪他一眼，秦嵬只好收敛几分：“想必这两日江湖上风云聚变，要闹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，”秦嵬发麻的身体又哆嗦起来，“身上时冷时热，有些磨人。”

    因为他对秦嵬的第一印象，就是这双眼。因为他觉得喜欢。

    秦嵬不说话了，开始装聋子。

    秦嵬张嘴要笑时，又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“头疼还是眼疼？”沈云屏五指张开，顺着额头插进发丝间，颇有力道地在他头上按了几回。

    昨天在四处漏风的石缝里搂着高烧的秦嵬，沈云屏的确是睡了一个时辰左右。

    “那俩小子再无亲友，屠家一倒，再留在奉春台也是麻烦，你我身份暴露，万一顺着查到他二人便不好了，”沈云屏低声道，“楼里有养这样年少的孩子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他俩年少时就总因对方说话不中听而吵起来，没想到到了这个年纪，双方毫无半分长进。

    沈云屏心里的一团乱麻还没想个明白，就又搅合进另一团乱麻里。

    秦嵬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
    他说话时另一只手捏了捏鼻梁，脸色始终没缓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