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(2/5)

    窝棚内只剩秦嵬和沈云屏，以及几张围成一圈的小木凳子，当中火盆烧得正旺。

    秦嵬拧了一把还在滴水的衣袍，见沈云屏已掏出湿哒哒的帕子，将脸仔细擦干净。

    火光上移，终于映照出两张眼泪鼻涕混着泥土脏污的狼狈的脸。

    但那终究是个笑容。

    “当年填埋时，也不知你那老楼主是如何劝一道来的鸟们下手的。”秦嵬道。

    秦嵬和沈云屏钻出棺材时，两张滚得一脸泥和鼻涕眼泪的脸被雨水浇了一头，若非两双眼睛还都发红，谁也看不出两人曾在黑暗中放声嚎啕。

    秦嵬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伤在身，方才在暗道里时已几乎忘记了疼痛。

    那张脸仍似白玉裹了一半的红胭脂，五官也仍旧俊朗，是沈云屏无疑，但却又是谢翎了。

    只是十几年过去，终于不再是熊瞎子在黑暗里等着谢翎的手来找他了。

    他那些沉重和纠结仍在，只是终于明白，无论如何，这些烂泥一样的情绪都是有托底的。

    他们仍像年少时那样拉着手走过漆黑的小道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，”沈云屏回头看他一眼，忽然笑了，“你说有的人就是麻烦，就是知道有家里人哄，所以才又哭又叫。”

    因为包含的东西太多太重，所以笑就变得很轻很浅了。

    秦嵬沉默地边走边扶开，等扶到第五个，才忍不住道：“你家里那些鸟倒是讲究，还将这些像分开摆好，石雕的放左边，泥的放右边！”

    两人看着对方，都无声地笑了。

    秦嵬将刀收入刀鞘：“以前有一次，你从坡上滚下去，擦伤了一片，原本一路骂着一边走回的家，但一见到方姨，立刻咧着个嘴就哭起来了。你记不记得当时我说过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无论这世上有没有神仙，路总要是人自己去走的。”秦嵬说，“走吧，我们走。”

    灰暗的天空压得很低很近，隐有雷声阵阵。

    百灵鸟们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但寡言少语的本事，无人询问发生何事，只听说不需要再挖了，剩下的鸟们就又拎着铁锹锄头出了窝棚，去将挖开的坟填上。

    卡在石缝里的火把还在燃烧，一只手将它捡起。

    这一路骑马又淋雨，现在坐下来，才缓慢地有了疼的感觉。

    两人都看向那尚未挖开的道，沈云屏轻声道：“这次来，我本已狠下心要全部挖开，但见到你之后，不知为何就没有心力了。”

    这笑很轻，包含了同样的酸苦，同样的欣慰，同样的喜悦，同样的泪水。

    秦嵬看着他：“现在也是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用手背擦了一把还有泪水的双眼，还未放下，那带着泪水的手就已被秦嵬拉住。

    这话好像酸醋一般，很容易就将沈云屏锈住的四处关节软化，他扶着秦嵬站稳。

    还在坟地外窝棚里的几个百灵鸟瞧见两人湿淋淋地走进来，全都吓了一跳，忙不迭去找擦脸擦手的干净帕子或是其他。

    当年无法看清的脸，此刻终于在火光中清晰无比。

    “他们是心存敬畏。”沈云屏举着火把照路。

    秦嵬心下微叹，五味杂陈：“我明白她是什么意思。”

    秦嵬将刀和刀鞘捡起，沈云屏则举着火把，立在被碎石泥土堵塞的道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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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感觉实在难以言说，秦嵬感觉这世上估计很难有几个人能有自己现在的感受。

    “你明白？”

    暗道外，雨不知何时又大起来。

    他拉开衣袍要看，拉到一半顿了顿，下意识地想侧身避开沈云屏视线，但又想起这是谢翎。

    沈云屏道：“我当时还在养病，但听同去的探子说，老楼主当时只说了一句话。她说建造这道观的是人，烧毁的也是人，挖掘暗道的是人，走在里面的还是人，如今不过又是人来将废砖废料填进地道。”

    哭声和短暂的幼稚都已随着棺材板的落下，被盖在了暗道深处。

    “尚可。”沈云屏顿了顿，也问，“你腰上伤口如何了？”

    两人分别在一小木凳落座，分明已浑身湿透，但身体里的泪水流出来之后，心却暖和起来了。

    此刻哪还有什么江湖上令人忌惮的八方楼主和威名赫赫的小刀鬼，只有谢翎和熊瞎子。

    两人方才在地上一通王八乱拳地厮打，两侧原本被百灵鸟们挖掘时取出摆好的石雕泥像被碰翻几个，横在路当间儿。

    沈云屏不再说话了。

    他胸腔里堵了许多许多的话，但不知为何找不到头绪，开口时已是：“你冷不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