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(2/6)

    沈云屏脸上的笑淡了些许,只道:“因为那时毒还只集中在面部,未有扩散。”

    他捏着秦嵬满是疤痕的手,强压下心头苦涩。

    沈云屏笑得又轻快又得意,不等秦嵬再问,便站起身来,自榻旁的博古架上拿下一锦盒,又回到榻旁,将锦盒推到秦嵬面前:“你打开看看。”

    盒中只有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,”沈云屏已对秦嵬这不着四六的模样有了些麻木,继而又强调,“我那时也没有!”

    却见那手反倒抽走,摸了摸他的脸,秦嵬又歪头凑过来看了看,继而笑道:“我还以为你又要像以前那样掉眼泪了。”

    他已说不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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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云屏本不想提,但秦嵬已联想到一处,他眼光略有暗淡,但还是笑了笑,温声道:“毒入经脉,想像爹娘那样挥洒自如内力醇厚是难了,但总不影响其他,我一样可以开弓用鞭。”

    秦嵬一顿,收回手猛然道:“你如今几乎没有内力,难道也是因为这个?”

    他一站一走间厚氅衣掉落,又闷声咳了几回,秦嵬本有些担忧,漫不经心地掀开锦盒,却又愣住。

    秦嵬后头堵得难受,想起年少时那些誓言,想起谢翎每个与他畅想未来的夜晚,言谈间对刀剑的喜爱。

    “我有没有说过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?”沈云屏似笑非笑道。

    秦嵬刚一点头,继而又想起早先送给沈云屏那些抹脸的玩意儿,不由急道:“怎么不早说?那先前我买那些便宜货岂不是很不中用?好在半道都已弄丢,也不必再用了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并不闪避,索性前倾身体,任由他没轻没重地摸。

    “当年逃出道观后,因心情大悲大落,毒已有扩散之势,老楼主寻不到毒郎中,只能另找他法,如此难免又拖延了一段时间,”沈云屏轻描淡写地省略许多过程,“为不令毒入口鼻眼耳、肾脏骨头,老楼主找来的杏林好手们动了刀,清掉脸上溃烂的皮肤和骨头上的余毒,只是毕竟会有影响,落下了这爱起疹子的毛病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仍盯着他,好似已看透他脑中所想,却并未戳破,只道:“这已算最好的结果,虽风吹日晒就会发作,但只要好好养着,再用这特调的药膏涂抹,少沾刺激的东西,和常人无异。”

    先前觉得有些古怪的触感如今都有了答案。

    沈云屏已不敢再回想这些年有关“小刀鬼”的一切消息,那些多半都是带着江湖血腥气儿的传闻,初听时只觉得快意恩仇潇洒厉害,但此刻却剩下一片后怕和忧愁。

    秦嵬心中忽地恨得厉害。

    因为他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别的选择。

    正是那个粗瓷瓶。

    沈云屏已不知该气还是该笑,将他的爪子从自己脸上拍开,却仍按在桌上。

    秦嵬喉头数次滚动,才能挤出声音:“你小时候,手上割上一个口子都要去找谢叔方姨哭上半天……若是他俩知道你……”

    秦嵬眉头登时皱起,脊背挺直,看着他:“难道?”

    沈云屏见他不说话,只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道:“你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还带着?”秦嵬不由笑了起来,“我以为之前已跑丢了,你我还为它吵过一回。”

    瓷瓶甚至还没这装它用的盒子值钱,却用软垫垫着,很是爱惜地收纳起来。

    因熊瞎子看不见,他俩年少时接触最多的就是手。

    “……没什么,”秦嵬不愿说起那些,令沈云屏伤心,只哑着声音道,“只是在想,你脸上这红疹还有没有治好的可能?”

    他伸手要拿,却听“咣当”一声响,沈云屏抬手将盖子合上,险些夹住秦嵬的爪子!

    他话一说完,却见沈云屏笑起来。

    秦嵬又道:“我已交代了,少爷你的脸又是如何成这样的?我记得当时毒郎中对你脸上毒疮还挺有自信,说只要你少抓挠,过个几年,连疤痕都不会有。”

    如今竟都不得不舍弃了。

    这习惯不知为何在长成后也延续下来,仿佛只要还抓着手,就安心许多。

    秦嵬叹了口气,喃喃道:“如今连骗人都懒得找理由了,就剩嘴硬……”

    秦嵬的手方才不过离开片刻,沈云屏的脸却又已发凉,昨夜至现在的一通折腾,他即便一回来就喝了药披着厚氅衣,也不似有内力的人那样能抗冻。

    秦嵬五脏六腑仿佛都因这句绞痛起来,他两手再度抬起,捧着沈云屏的脸抚摸他白雪落梅般的皮肤下的骨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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