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靠近(3/5)
他早已习惯了恶意,所以对任何形式的靠近都报以最大的警惕和排斥。
苏昭意深吸了一口气,巷子浑浊的空气呛得她喉咙发干。她没有再走进那家便利店,而是转身,慢慢地走回了街上。
接下来的几天,苏昭意在学校里安静了许多。
她不再试图主动去找沈遂安说话,甚至刻意避免目光接触。她怕自己任何一个不经意的举动,都会被他解读为另一种形式的“游戏”或“捉弄”。
时间悄然滑向深秋,天气转凉,天黑得也越来越早。
这天下了一场冰冷的秋雨,放学时雨还没完全停,淅淅沥沥的,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。
苏昭意因为整理笔记晚走了一会儿,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她撑开价值不菲的印花雨伞,走向校门口等候的私家车。
就在经过教学楼侧面那条通往旧体育馆和仓库的、平时很少有人走的楼梯时,她的脚步顿住了。
昏暗潮湿的楼梯口,一个身影正半蹲在那里。
是沈遂安。
他背对着她,面前放着他那个旧书包,书包敞开着,里面的书本和试卷散落了一地,明显是被不小心撞掉的,好几本都溅上了脏污的泥水。他正一言不发地,一本一本地捡起来,用袖子默默擦拭着上面的污渍。
他的校服外套湿漉漉地贴在背上,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苍白而紧绷,嘴唇抿成一条隐忍的直线。
苏昭意甚至不用猜就知道,这绝不会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。大概是哪个看他碍眼的人,在僻静处“无意”的碰撞。
一股怒火夹杂着酸楚猛地冲上她的头顶。
她几乎要立刻冲过去。
但脚步刚动,又硬生生地止住了。
她想起便利店后巷他那冰冷厌恶的眼神,想起他说的“别在我身上费功夫”。
她现在过去,除了再次被他视为看笑话和施舍,再次刺痛他敏感骄傲的自尊,还能有什么结果?
苏昭意攥紧了伞柄,指甲深深陷进柔软的皮质里。
她站在原地,静静地看着他沉默地收拾好所有东西,将湿漉漉、脏兮兮的书本仔细地塞回书包。然后站起身,将沉重的书包甩到肩上,低着头,一步步走进冰冷的雨丝里,朝着校门外那条和他一样孤寂清冷的路走去。
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,苏昭意才缓缓走过去,在那片他刚才停留过的、还留着水渍的台阶上蹲了下来。
冰凉的湿气透过薄薄的校服裙渗进来,她却仿佛没有感觉。
心里沉甸甸的,像是压了一块被雨水浸透的海绵,又冷又胀。
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力感。
拯救一个人,远不是仅仅有决心就够的。横亘在他们之间的,是巨大的贫富差距,是根深蒂固的偏见,是原主留下的烂账,更是沈遂安自己紧紧封闭的心门。
她连递过去一把伞,都可能是一种伤害。
雨丝渐渐又密了起来,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苏昭意慢慢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沈遂安离开的方向,转身走向了另一边温暖明亮的、等候着她的私家车。
车内暖气开得很足,司机体贴地递过来干毛巾。
苏昭意接过毛巾,却没有擦,只是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、被雨水模糊的繁华街景。
那条昏暗潮湿的楼梯,那个沉默捡拾书本的清瘦背影,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。
地下城的空气混浊不堪,汗水、血腥和消毒水的气味粗暴地混合在一起,黏附在每一寸皮肤上,令人作呕。
沈遂安靠在冰冷的、满是涂鸦的墙壁上,剧烈地喘息着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钝痛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他勉强抬起颤抖的手,抹去嘴角渗出的血沫,指尖触碰到眼眶边缘,那里已经迅速肿起,传来火辣辣的痛感。
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台下疯狂的叫嚣和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。
赢了。
又是一场不要命换来的胜利。
组织者将一叠不算厚的钞票塞进他手里,眼神麻木,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货物:“小子,命挺硬。下周三还有一场,来不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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