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母亲(3/4)

    那个女人猛地转过头,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一样落在他身上。她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愕,随即被更深的厌恶和怒火取代。

    “呵……这就是那个野种?私生子!”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划破人的耳膜。

    她踩着满地的狼藉,一步步走向吓得呆立在原地、连哭都忘了的小沈遂安。高跟鞋踩在玻璃碎片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
    周莉想冲过来保护他,却被一个男人粗暴地推开,跌倒在地。

    那个女人走到沈遂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孩子,而是在看什么肮脏的、令人恶心的秽物。她猛地伸出手,用尽了全力,狠狠地将他推倒在地。

    “滚开!小野种!看见你就恶心!”

    瘦小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,手肘和膝盖瞬间传来尖锐的剧痛。地上飞溅的瓷器碎片划破了他的皮肤,鲜血汩汩地冒了出来。但比身体更痛的,是那颗被瞬间撕裂的、懵懂的心。他趴在地上,甚至忘了哭,只是睁大了眼睛,茫然又恐惧地看着那个面目狰狞的女人。

    后来发生了什么,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。只记得母亲和那个男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,男人似乎想息事宁人,而母亲则在绝望地哭喊。再后来,争吵声停了,那个男人和那个精致的女人带着人离开了,留下满屋狼藉和彻底崩溃的母亲。

    没过几天,母亲周莉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拉着他来到了外婆家。她甚至没有多看外婆一眼,只是粗暴地将他往门口一推,语气冰冷而绝望:“妈,你看好他。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甚至来不及问一句“妈妈你去哪儿”,甚至来不及再抱她一下,她就决绝地转身,消失在巷口,再也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蜷缩在外婆家冰冷的木板床上,看着手肘和膝盖上已经凝固的血迹和淤青,不知道是伤口更痛,还是心里那个被硬生生挖走一块的地方更痛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他总是一个人,默默地搬个小板凳,坐在外婆家门口那条破旧的巷子口,眼睛望着巷子尽头来来往往的人影,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某一天会突然出现,会回来接他,会笑着对他说:“安安,妈妈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可是,一天天,一年年,希望一次次落空,最终彻底熄灭,化为冰冷的灰烬。

    学校里,不知道是谁先传开的,“野种”、“没爹没妈的孩子”、“他妈妈是不要脸的小三”……这些恶毒的标签如同附骨之蛆,紧紧跟随着他。孩子们孤立他,嘲笑他,甚至合伙欺负他,抢他的东西,把他推倒在泥地里。

    他试过反抗,可他太瘦小了,反抗只会招来更凶狠的殴打和嘲笑。他也试过告诉老师,可老师的调解往往苍白无力,转身之后,是变本加厉的报复。

    渐渐地,他不再期待,不再反抗,也不再诉说。

    他学会了用沉默来应对一切,用冰冷的目光筑起一道厚厚的墙,将所有的情绪、所有的软弱、所有的渴望都深深地埋藏起来,隔绝在外。仿佛只要不在乎,就不会再受伤。

    冷漠,成了他保护自己唯一的方式。

    再后来,他被那几个以欺负他为乐的孩子又一次堵在了放学必经的死胡同里。泥土和碎石子硌着他的脸颊,书包被抢走,里面的书本被撕碎,零钱被抢走,辱骂声像冰冷的雨水一样浇透他全身。

    “没爹要的野种!”

    “你妈跟野男人跑了不要你了!”

    “打他!看他那副死样子就不爽!”

    他起初只是抱着头蜷缩着,像以往无数次那样,默默承受着,等待着他们的厌倦和离开。麻木似乎已经成为一种习惯。

    但那天,或许是因为前一天外婆咳了一夜没睡,苍老的脸上疲惫深深刺痛了他,又或许,只是因为他真的受够了。

    当其中一个男孩试图去掐他的脖子时,某种一直紧绷的东西,在他体内“啪”地一声断裂了。

    一直压抑的愤怒、屈辱、绝望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。

    他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低吼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,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,不顾一切地撞向那个扯他红绳的男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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