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天界(2/2)

    刘子轩也一屁股坐下,这时候已经顾不上脸皮疼不疼,只求能有一个补救的机会。

    一阵风吹开了露台的门,风雪卷起一阵铜铃声,撞进了唐弈戈的耳膜,他看向露台,一眼瞧见了卷在风雪里的彩色经幡。

    在铜盆的另一侧,整齐码放着丹增从甘孜带下来的工具。

    雪花凝结成一层透明的冰壳,像是戴了一双琉璃手套。丹增握住刻刀,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酥油,就是这一瞬间的温度变化,那些其貌不扬的酥油浸出了珍珠般的油润光泽。

    他没有穿鞋袜。

    包间自带一个宽阔的露台,北京冬夜的这场暴雪像彻底碾碎的天鹅绒,打着旋儿,簌簌茫茫铺向露台的木地板上,盖住了那一层浅色。唐弈戈再向前走去,玄关的感应灯率先亮起,像一把藏银刀,劈开了满屋的漆黑。他轻而易举嗅到了料理台的气味——酥油茶。

    这已经成了凝固的空间。

    丹增就像听不到他的声音一样。

    丹增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他独自跪在三寸厚的积雪里,沐浴熏香后的他换上了最为简单纯净的白色藏袍,和雪色浑然一体,只有肤色和发色分得出来。腰间那一条朱红色的腰带像雪地里盛放的红莲,也像他流尽的热血。

    唐弈戈没有打破这一场静谧,他解开羊绒大衣,挂衣服的动作仿佛能激起客厅的回声。没人回应他的动静,只有露台门缝漏进的雪花在回应他,让他想起雍和宫那一家民宿的观音垂眸。唐弈戈走过茶几,抓了一把满托盘的首饰,金的、银的、宝石的……各种各样的滚过托盘,发出稀碎的声音,听起来像滚石子的小游戏。

    丹增顿珠已经开始制作了,面前有几样成品,看不出是什么大形状。他一字不说,只是静心行动,将酥油固定成他要的模样,一双手再完全浸入冰水当中。浸泡后的手一刹那泛起青紫色,从水中抽出,滴水的指尖又被雪花裹满。

    同一时间,唐弈戈也结束了通话。

    膝盖旁边是一面铜盆,盛着纯净的水。水面浮着形状鲜明的冰块儿,细看就看出是冰箱里的冰格制造,每一块都是同样大小。制作酥油花必备零度冰水混合物,否则就做不成了。

    煮沸的酥油茶,可能已经放凉。但奶脂加热后的香气还在。

    唐弈戈继续往前走,他说过,他不喜欢任何人吃苦,也不喜欢别人为了他吃苦。这会让他感觉挫败,明明自己能撑起所有人的心愿,能提供足量的庇护。

    丹增顿珠的面前放着很多精致的小木盒,已经被一一打开,各种颜色都有。鲜艳、巨大、坚硬的矿石已经磨成了粉末,变成了色泽鲜明、触手细腻的天然颜料粉。那是来自于他家乡的东西。

    当唐弈戈推开露台的玻璃门时,他仿佛还能听到外面的喧闹声。不是仿佛,是确实听到了,年轻人的热情被冰点的雪点燃,像他的外甥,下了雪就跑出去拍照,留念,记录青春。外面欢乐的笑声徐徐传来,那些经幡也能形成一道屏障,以磅礴的力量立在这里,隔开了浮躁,又化身一条神奇的脐带,把两个世界链接到一起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“起来。”唐弈戈又说。雪花打在他的眼睛里,融化也是冷的。

    “我说过,我不喜欢看别人受苦。”唐弈戈停在了丹增身后。

    只有露台亮着灯,雪太大了,他看不清外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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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知道为什么,唐弈戈觉得这时候的丹增顿珠苍白而阴郁。

    “我说过,唐誉不需要。”唐弈戈的视线凝固在他的手上。

    丹增顿珠跪在风雪里,十根手指脱得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留下。无论是老珊瑚还是绿松石,箴言戒指还是藏金,都不在了。露台的世界很安静,挂上了高山带下来的经幡,转经筒几乎被雪掩埋。

    他还是没有开灯,套间被黑夜笼罩,唯一的光源居然是桌上的酥油灯。花果同时,因果同因。

    楼下就是辉煌的都市森林,尽管雪势加大,可北京是一座坚固的城市。它有钢筋混凝土,建筑物好似永垂不朽,能矗立于地表一万年。即便这是近十年最大的一场雪,车水马龙的现象仍旧还在。

    丹增顿珠正在雕琢他的天界。

    唐弈戈看向了露台。

    除了颜料粉,还有最纯净的牦牛酥油。它已经在丹增的指尖停留,变成了冰凉又柔滑的形状。

    他继续朝前走去。

    酥油已经补过,它渺小又坚定的光芒照亮了一个角落,再次散发出那股暖甜的气味。灯座的一旁就是茶几,密密麻麻堆满了首饰,都是今晚丹增顿珠佩戴的,一样不落地摘了下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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