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(3/3)
接下来的谈话,与章台宫相差无几。宣太后对荀况的学说礼貌地表示了兴趣,但问及的多是务实之策,对儒家那套理念兴趣寥寥。
秦国自商鞅变法后国力日盛,靠的是严刑峻法、奖励耕战,实打实的强兵富国之道。荀况的学说在她听来,固然有些道理,但于当前急欲东出争霸的秦国而言,并非急需。
荀况心中了然,知此行在秦国恐难有作为,便也歇了深谈之心,准备辞行。
宣太后却忽然开口留下了嬴政:“穰侯对儒家学说十分感兴趣,他在侧殿等候荀子……荀子这位高徒颇合我眼缘,不妨暂留在我这。”
宣太后目送荀况的身影消失,这才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亭中伫立的嬴政身上。
“坐。”她指指荀况方才的坐席。
嬴政依言上前端坐,沉静迎视。
“多大了?”
“一十有六。”
“十六……”宣太后微微颔首,“叫什么?何方人氏?家中还有何人?”
嬴政一一作答,将“赵政”的身世来历清晰简洁道来。墨家遗孤,父母早逝,与荀子同行入秦。
宣太后听着,偶尔追问细节。
就在宣太后似乎又要开口追问更深入的细节时,嬴政适时地抬起头,声音平稳地打断道:“太后垂询,政不敢不尽言。然政此番随荀子先生入秦,实另有一事,关乎秦国社稷,欲禀于太后。”
“哦?”宣太后眉梢微挑,来了些兴趣,身体向后微微靠了靠。
“何事?说来听听。”她同时挥了挥手,侍立在亭外不远处的两名贴身宫女会意,无声地敛衽退开,直到听不见亭中对话的距离。
“燕国已与赵国暗中结盟,厉兵秣马,不日将共击齐国,欲行瓜分。”嬴政一开口就是一道惊雷。
宣太后身体坐直了。她盯着嬴政,目光锐利:“燕赵欲伐齐?此等军国密事,你从何得知?”
嬴政道:“其一,燕有必报之仇。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,实为雪三十年前齐破燕都、毁宗庙之耻。其二,燕有伐齐之谋。燕亚卿乐毅频频使赵,与赵王、平原君深结,实为联兵之约。”
“其三,齐有可乘之隙。苏秦名为燕王腹心,反为齐上宾,其所谋在弱齐。今齐外失诸侯心,内积民怨,自灭宋后天下侧目。此正燕赵伐齐良机。是以政断论,燕赵不日将发兵伐齐。”
“听起来,倒是有理有据。”宣太后缓缓开口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然,终究是你一家揣测推演之言。”
嬴政笃定:“请太后暂缓旬月,静观其变。短则一月,长则一季。燕国之使者,必携盟书至咸阳,邀大秦出兵东向,共伐齐国。”
左右不过三月时间,自然见分晓。
宣太后应允下来,吩咐身边人为嬴政在咸阳置办一处清净宅院。待嬴政行礼告退,身影消失,宣太后脸上笑意才缓缓敛去。
不多时,穰侯魏冉步履匆匆地步入水亭。
“阿姊。”魏冉拱手。
宣太后声音低沉:“立刻派人去细查苏秦。查他自入齐以来,与燕国是否有过联络,在齐所为,究竟是为强齐,还是别有所图。”
方才嬴政话中,有些是秦已知消息,有些却着实出乎她所料。秦厌恶苏秦,当年他佩六国相印,合纵堵函谷关,迫使秦十数年不敢出关。他竟是燕国细作?
“诺!”魏冉领命,转身欲行,却又迟疑了一下,回头道,“阿姊,方才出去那人……”
“世间之大,真是无奇不有。”宣太后轻声道,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,“竟有相貌,与我那几个儿子如此相似之人。我都要以为这赵政是我的亲孙儿了。”
她极轻地叹了一声,那叹息几乎微不可闻。
而且是格外地像她的稷儿。当年稷儿十六岁时,正在燕国为质。她这个做母亲的,甚至不知那时的稷儿,究竟长什么模样。
“也命人去查查他吧。”宣太后道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