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(1/4)

    章台宫。

    嬴政正端坐于案后, 翻阅着少府呈报的郑国渠最新工程进展。殿内寂静,唯有暖盆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。

    忽然,殿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争执之声, 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
    一个宦官进来压低声音快速禀报道:“大王, 是夏太后在外, 想要入殿, 已被当值侍卫拦下。夏太后情绪似有些激动。”

    夏太后?嬴政搁笔,眼底掠过冷意, 他能猜到夏太后此为何来。这个靠儿子继位才得尊号的女人,与华阳太后、赵姬并称“三太后”,却最无实权。

    而她唯一喜欢的、也是她全部指望与情感所系的亲孙子, 正是不久前因叛乱被流放的长安君嬴成蟜。嬴成蟜几乎是在她身边长大,与她的感情远比与嬴政这个半路上回来的长孙深厚得多。

    “让她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唯。”宦官应声, 快步走向殿门。

    数息之后, 殿门被猛地推开,一股冷风灌入。夏太后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,她鬓发已见斑白,此刻因为愤怒而胸口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她一进殿便冲着嬴政劈头盖脸地厉声质问:“那些侍卫,竟敢将我拦在殿外!谁给他们的胆子!”

    嬴政缓缓抬眸,声冷如铁:“章台宫乃寡人处理国务之重地, 夏太后莫非想硬闯章台宫不成?”

    “后宫诸事,自有华阳太后与寡人母后处置。夏太后若有事, 当去寻她们商议, 而非来此搅扰寡人处理国政。”嬴政起身, 对夏太后没有分毫重视。

    与政治手腕老辣的华阳太后相比,夏太后几乎可说是毫无能力,全凭儿子继位才得以翻身, 仗着“大王生母”的身份张扬了几年。可惜嬴子楚命短,仅在位三年便崩逝。嬴政继位后,赵姬以秦王生母之尊升为太后,权势最盛,连华阳太后都要暂避锋芒,更遑论本就根基浅薄的夏太后了。

    夏太后被噎得说不出话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她想起自己今日前来的真正目的,强压下怒火,语气转为一种带着哭腔的哀求。

    “政儿!成蟜是你的亲弟弟啊!他只是一时糊涂,受人蒙蔽……他定是遭吕不韦陷害,你怎忍心流放他去北地苦寒之处?”

    “谋逆大罪,朝议已定。”嬴政漠然道,“国法之事,不劳太后过问。”

    夏太后见嬴政态度冷硬,又急又怒,口不择言地脱口而出,“国法?哈!还不是吕不韦说什么就是什么。还有那个嫪毐,他算什么东西,哄得你母后开心就能封侯爵。你对自己的弟弟如此狠毒,对这些佞幸小人却百般纵容!嬴政,你还有没有半点骨肉亲情!”

    “嫪毐”二字入耳,嬴政原本尚算平静的眼神骤然一沉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反驳夏太后关于吕不韦和嫪毐的质问,而是直接伸手,从桌案一侧堆积的奏报中抽出了一份,扬手便朝着夏太后抛了过去。

    夏太后拾起,只见“长安君押解途中畏罪自裁”数字,如遭雷击,瘫坐在地,竹简从颤抖手中滑落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着,泪水瞬间夺眶而出,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,滴在竹简上,“我的蟜儿怎么会自杀……他说过会等祖母救他的……他说过的……”

    嬴政依旧端坐于案后,居高临下地、冷漠地俯视着在地上哀哀痛哭的夏太后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在看一幕与己无关的悲戏。

    夏太后哭了半晌,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嬴政,她伸手指着嬴政,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:“是你杀了成蟜!一定是你!嬴政,你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!”

    面对指控,嬴政面色丝毫不变,甚至微微侧过头,避开了夏太后那怨毒的目光,语气平淡:“嬴成蟜乃畏罪自尽,奏报上写得清清楚楚。人死不能复生,太后节哀顺变,多说无益。”

    夏太后哭泣道:“他怎么会自尽?他怎么会!他临走之前给我留了密信,苦苦哀求我想办法向你这个兄长求情,饶他一条活路!”

    嬴政眼神微动,但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,只淡淡命令:“夏太后悲伤过度,神思恍惚,在此胡言乱语,不成体统。送夏太后回宫静养,没有寡人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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