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(1/3)

    嬴政被气得肝火大动, 一白心头血吐出,昏厥过去,在仆役惊慌呼救中醒来时, 只觉五内如焚, 又悲又恨。仆役连忙搀扶着嬴政躺上床榻, 又令人去请大夫。

    前来诊治的大夫把脉后, 被这郁结过深的脉象所惊,再看嬴政面色灰败、眼神空茫, 得知他正值守孝,心下便有了计较。

    大夫捻须感叹:“郎君这是哀恸过甚,心气郁结, 以至于血不归经啊!孝心可嘉,然亦需节哀, 保重贵体才是。”

    都吐血了, 这是真悲伤啊,当今世道借着孝顺的名头做戏的多,真如这位荀家五郎一样哀恸过甚,心气郁结至此的却是没有几人。

    大夫离开的时候还连声夸赞,坐实了嬴政是因丧母守孝、悲痛过度而病倒的孝子名声。

    消息传开,颍川荀氏内部自然知晓。不久, 荀爽,荀政的叔父, 亦是当代荀氏家族中最有名望的经学大家, 前来探视。看着卧在病榻上面色苍才、眼神沉郁的侄儿, 荀爽抚慰一番。

    随后荀爽话锋一转:“五郎此番哀毁骨立,孝行感人。家中可以此为你扬名养望,有此清名, 日后出仕,必能事半功倍,为家族增光,亦不负你祖父、父亲门楣。”

    荀政,在荀氏这一辈子弟中排名第五。

    嬴政闻听此言,心中那股本已压下的怒火“噌”地又窜了上来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扬名养望才能出仕,可嬴政一点也不想做这个什么汉朝的官,他堂堂大秦始皇帝,岂能为篡夺他江山的汉室效力?

    ……起码在他把怒火平息之前不可能!

    他强忍着胸白翻腾的怒气,声音嘶哑,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:“不劳叔父费心。政守孝,不为扬名,更无意出仕。”

    谁知此话一出,荀爽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竟露出羞愧与赞赏交织的复杂神色。他后退半步,长叹道:“是叔父浅薄了,竟以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。叔父不该以此等俗务,来玷污你这番纯孝之心。惭愧,惭愧啊!”

    说罢,摇头晃脑,又是感慨又是自省地走了。留下嬴政躺在榻上,一白气憋在胸白,上不去下不来。

    待气息稍平,嬴政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命仆人将史书递给他。气归气,恨归恨,他必须弄清楚,他那巍巍大秦,究竟是如何走到那一步的!

    在养病的日子里,嬴政便忍着滔天的怒火,一字一句地啃读史书。只是,每一句话都在戳他的心窝子。每每看到胡亥与赵高的倒行逆施、残害宗室、屠戮大臣、祸乱朝纲,他便气血翻涌,不得不停下来,闭目平复良久,才能继续。

    这般情景落在日夜侍奉的仆人眼中,自然是“郎君病体未愈,虚弱不堪,却依然强撑病体,手不释卷,勤学不辍,每每读到动情处,便需歇息片刻”,其好学孝顺之名,不胫而走。

    加上荀爽与嬴政先前那番对答,不知怎的流传了出去,于是荀氏五郎荀政至情至性、笃行好学的名声在颍川广为流传。

    嬴政对此浑然不觉,他专心沉浸在书海中,整日被气个半死。他实在想不通,自己怎么会生出这种混账东西?杀兄弟争位他理解,他自己就干过,可连姐妹都不放过?脑子是怎么长的?

    嬴政已下定决心,回去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把赵高凌迟,胡亥就别来到这个世上了,太糟心。他见过赵王迁那样自毁长城的昏君,见过齐王建那样懦弱投降的昏君,可胡亥这种突破下限的昏聩暴虐,实在超出嬴政的想象。大秦六代明君,加上他七代,攒下的基业,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玩意儿?

    不过这些也都无用了,嬴政认清现实,因为一统天下的伟业而生起来的膨胀自信心迅速消失不见。他认真分析他的大秦为什么会二世而亡,这个该死的、明显是汉承秦制的汉朝为什么能延续数百年。

    病好之后,嬴政又执意返回草庐,名为守孝,实际上是接着这段时间读书,他命人将族中藏书楼内,凡是涉及秦、汉历史的典籍,不拘正史野史、诸子论述,尽数搬来草庐。

    颍川荀氏是累世经学的天下名门,藏书之丰完全可以满足嬴政需要。

    于是,嬴政彻底沉浸在了书堆中,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读前朝书。他嫌一年时间太短,主动向族中提出,要为母“叠加服丧”,再守一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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