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(2/4)
那人穿着灰布袍子,头发花白,佝偻着背,手里拄着一根竹杖。老人低着头,像是睡着了。谢易走近了几步,对方忽然抬起头来,露出一张瘦削的脸。他看了谢易一眼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汤圆从谢易肩上跳下来在庙里转了一圈,说:“这地方阴气重,你确定要在这儿过夜?”
谢易点头,“我知道,是个饿死鬼,但不是厉鬼。这里的香火断了,没人来上供,她也因此饿了好多年。”
谢易停住脚步。
回到船上,老人在船头坐下,从怀里摸出一个干馒头,掰了一半递给谢易。谢易说自己已经吃过了,对方便不再强求。
“好。”
但方才谢易给她一碗水,想来对方应该不会来害他。
这天傍晚,船停在一个小码头。船家要上岸买点东西,谢易也上了岸。码头不大,沿河一条街,街边有几家饭馆和客栈。
那声音在庙门口停了,谢易听闻靠着墙坐起来,汤圆蹲在他膝盖上,碧绿的眼睛盯着庙门。
出了城,一人一猫沿着官道往南走。到了傍晚,骡车停在了一座小土地庙前。
因天快要黑了,再加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谢易便打算再庙里借宿一宿。庙不大,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神像缺了半边脸,供桌上的香炉也翻了,积了厚厚的灰。
“到了后记得写封信报平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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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外头响了起来,低低的,沙沙的:“小女子赶路途径此处,求您施舍一碗水。”
“郎君莫怕。老丈是个道士,云游到此,盘缠用完了,想在您这儿借宿一宿。”
一猫一人继续往南走,就这样走了近两天,终于到了通州。谢易在通州码头找了一条南下的船。船不大,里头装的是瓷器,船去往江南西道北面的九江府。船家姓王,五十来岁,皮肤晒得黝黑,话不多。他听说谢易是去建昌府做官的,就不肯收船钱,说官老爷坐他的船是给他面子。不过谢易还是给了。
紧接着,那脚步声又响了起来,在庙门口来回走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。
石子昂转身回去了,青色的直裰在晨风里晃了一晃,消失在院门后面。谢易坐着骡车走出了青竹巷。墙头的丝瓜藤已经枯了,缠在灰砖上,像老人手上的青筋。巷口那棵槐树,今年还没发芽。
谢易沉声开口:“谁在外面?”
谢易在一家面馆吃了碗素面,吃完飨食,他沿着河岸散步,走了一段路,看见河边的柳树下坐着一个人。
“郎君,你身上有灵气。”那人的声音沙哑,像风吹过枯叶。
“我家并不在这儿。”谢易指了指码头边的船,“况且我也只是个乘船途径此地的旅人。”
半夜,庙外响起了脚步声。不是正常人走路的声音,更像是赤脚踩在泥地上的声响,吧嗒吧嗒的。
石子昂选择了留京。这一决定也意味着今后两人没法再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吃饭了。但人生这条路谁也不可能陪自己走一辈子,对于这一点,谢易十分清楚。是以,他虽然遗憾,但并不感伤。
船走了半个月,到了德州地界。
谢易叹了口气,“天黑了,走不了。只能在这儿将就一晚上了。”
谢易颔首,“会的。”
离开盛京城那天,天还没亮谢易就起床了。他把书箱和包袱整理好,汤圆蹲在他的脚边,碧绿的眼睛半眯着。
天亮了,谢易走出庙门,门楣上的符纸不见了,地上有一滩水迹,像是露水,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船沿着运河南下。两岸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,又从丘陵变成山地。田少了,山多了,水也清了。谢易每天坐在船头,看着两岸的青山慢慢往后退。汤圆蹲在他肩上,碧绿的眼睛看着水里的鱼,时不时地舔着舌头,显然是馋了。好在坐船出行最不缺的食物就是鲜鱼,这一趟直接让汤圆吃美了。
他放下书箱,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,贴在门楣上。符纸亮了一下又暗了,像眨了眨眼。
那老人却说船也行。
谢易没有开门,从书箱里拿出水囊从门缝里递出去。一只手接过了水囊,枯瘦的手,指甲是黑的。过了一会儿水囊递回来了,那声音说了声“谢谢”,脚步声远了。
汤圆眯起碧色的眼睛,“那不是人。”
石子昂送谢易到巷口,没有跟出去。他目光定定的看着谢易:“路上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