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(4/4)

    变得热闹了,有人气了。

    冯县丞从前衙过来,看见谢老九,拱手施礼,说了几句客气话,大概是什么“谢老先生一路辛苦”之类。谢老九不太会应酬,只点了点头,谢易替他应了。

    冯县丞走后,谢老九问谢易吃饭了没有,谢易说还没。谢老九去灶房看了看,灶是冷的,米缸里有米,菜篮子里有青菜、豆腐、几颗鸡蛋和一块瘦肉,灶房角落还有一坛子咸菜。他就着这些材料,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。

    两菜一汤,青菜豆腐汤,咸菜炒肉,炒鸡蛋花。谢易吃了两碗饭,喝了一碗汤。谢老九吃一碗就饱了,坐在对面默默看着他吃。

    就这样,谢老九在后衙住了下来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谢易去签押房批公文,谢老九则在后衙打扫院子。喂完驴子、猫和八哥后,又去厨房揉了一团面,准备中午擀面条。

    广昌县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。

    头几天,谢老九不怎么出门。他在后衙种了一架丝瓜,丝瓜藤顺着木架往上爬,没几天就爬满了。又找了几块空地,撒了些青菜种子。

    汤圆蹲在樟树上看着他浇地,驴打滚在棚子底下打盹,芝麻在院子里飞来飞去,一会儿落在树上,一会儿落在屋檐下。院子不大,但有了这些东西,显得挤挤挨挨的,像个家了。

    谢易每天傍晚散值回来,饭菜已经做好了。父子俩坐在廊下吃晚饭,谢易说今天的案子,谢老九听着,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

    说到令人不忿之处,谢老九也免不了情绪激动咒骂犯人丧尽天良。见老爹如此激动,谢易便停了下来,谢老九摆摆手让他接着说。

    有时候谢老九会提起从前的事。白峤县的义庄、韩菘蓝扎的纸马、来义庄认领遗体的各色人等。

    他很少提谢易小时候的事,提了也都是些家常——生过几场病,什么时候学会走路,学会写字。

    谢易默默听着,也不插话。

    谢老九没有主动提起路上见到的那个疯女人的事。

    他想了一辈子觉得知不知道都一样,毕竟当年他捡到谢易的时候,他的生母已经走了。

    或许丢掉孩子的就是孩子的生父,又或许是孩子的祖父祖母。这种事谁知道呢?

    不论是谁,能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丢弃在乱葬岗的人家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的。既如此,倒不如不去探寻。

    而谢易因为从原身这里继承了部分记忆,对于丢弃原身的那个恶心肠的主母也没有任何好感。他不想破坏现在平静的生活,也不想让谢老九产生误解,认为他想找回原来的家庭认祖归宗。

    就这样各怀着心思,双方在不经意间达成了一种默契,不去探究过去。

    然而,那个疯女人的出现多少还是动摇了谢老九的内心。

    月亮升起来,照在丝瓜架上,丝瓜花的影子落在地上,细细碎碎的。谢老九蹲下来拔了几根杂草,又站起来,看着东厢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。

    他想,那个疯女人应该就是当初奉她口中“主母”之命丢掉谢易的人。那个“主母”不想让这个孩子活,可这个孩子活下来了,还考中了状元如今当了知县。

    这件事,她或许知道,又或许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如果可以,谢老九希望对方永远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谢易在签押房里批完最后一份公文,吹灭了灯,走回后衙。

    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丝瓜叶子在风里轻轻响着,驴打滚在棚子底下打着小呼噜,汤圆蹲在树上,尾巴垂下来,在月光下轻轻晃着。

    谢易在井边站了一会儿,打了一桶水洗了脸,回屋躺下了。

    窗外的月亮很圆。

    谢老九睡不着,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,从东墙一直延伸到西墙。

    他又回想起那个疯女人的脸。过了好久,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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