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(2/3)
汤圆蹲在县衙二门的影壁后面,碧绿的眼睛看着谢老九的背影,尾巴慢慢地甩了一下。
芝麻骄傲地扬起小脑袋:“看什么看,没见过会说话的鸟嘛?”
葛达连忙低头,快步走开了。
老汉说他是来还愿的,十年前他的儿子被冤枉入狱,他告了十年状,没人理。新知县来了,重审此案,他儿子被无罪释放。他今日是来还愿的。因为谢青天不在衙门里,他就给石狮子磕几个头。
“外头这么说并不代表这是对的。”
芝麻从葛达那里听说了,又要去找谢易报告,被汤圆拦住了。
谢易在广昌县待了半年多,县衙门口那对石狮子的左耳和断尾已经长得差不多了。
汤圆说:“你就别去了,谢易比你先知道。”
后来葛达把这话学给谢易听,谢易正在批一份关于河堤修缮的文书,听完没抬头,只说了四个字: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
他把县志合上,靠在椅背上,想了很久。
老人家还说这县衙门口的石狮子是知县的坐骑,磕给石狮子,就等于磕给谢青天。
广昌县的石狮子不是被人损坏的,是自己断的。以前的某任知县,也许贪赃枉法,也许昏聩无能,石狮子感知到了,自残其身。缺耳,表示不听——不听百姓疾苦。断尾,表示不守——不守护一方平安。
芝麻听闻停了下来,拍着翅膀道:“你这人真没意思。”
汤圆扬起下巴,“我就知道!”
这件事谢易没有跟任何人说,包括谢老九。
谢老九有一次去市场买菜回来,路过石狮子,站住看了一会儿。他把菜篮子放在地上,蹲下来摸了摸那只曾经缺过的左耳,又摸了摸那只曾经断过的尾巴。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,拎着菜篮子进衙门去了。
【县治前石狮一对,天顺年间置,至今百余年。 】
下边还有一行小字,像是后人的补注:“石狮有灵,能辨善恶。官清则完,官浊则残。”
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,县志上没有明写,那行补注许是后来阅读此书的人加上的,字迹已经模糊了。虽然说话的人早就不在了,但石狮子还记得。
葛达看见了,连忙跑出来问他怎么了。
芝麻歪着脑袋:“你怎么知道他知道?”
汤圆懒懒的打了个哈欠:“我又不是人。”
日子一天一天过,石狮子的左耳慢慢地长全了,断尾也慢慢长了出来,从一截秃桩变成了一小段尾巴尖,圆滚滚的。葛达每天进出县衙都要看一眼,回来跟大家报告。
等到入了秋,广昌县衙门口的这对石狮子,已经恢复了原貌。左边那只耳竖立如削,右边那只尾巴盘踞于臀,雄赳赳的,比县衙的差役还精神。百姓们路过时,总要驻足看上一眼,有的孩子壮着胆子上去摸一摸,大人连忙把孩子拉走。
缺耳的那只如今双耳齐整,竖得像两把刀。断尾的那只尾巴盘在臀上,威风凛凛。坊间的百姓有人说石狮子活了,也有人说石狮子成精了,还有人说这是谢青天的官气养的。
谢易来到广昌县,一件一件地清理积案,一桩一桩地为民作主。他做的事,石狮子看在眼里,听在耳里,于是它们的耳朵开始长出来,尾巴开始长出来。不是他在修复石狮,是石狮在回应他。
芝麻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一根柱子上,偏着头看着石狮子,突然说了一句:“石狮子长出耳朵了,坏人听了要发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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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的谢易倒是不在意这俩小只的斗嘴,翻到“县衙”一章,其中有一句话让他停住了——
葛达挠了挠脑袋,小声嘀咕:“可外头都是这么说的。”
见谢大人面上并无被人吹捧的喜色,葛达便没敢再提了。
有一天,县衙门口来了个老汉,穿着破旧的衣裳,佝偻着背。他在石狮子面前站了好一会儿,摸着石狮子的左耳,摸了又摸,忽然跪下来磕了三个头。
葛达刚好路过,惊异地看着芝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