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(2/3)
窗外,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,隐约间能够听到谢老九在灶房里切菜的声音。他站起来,走到后院,在香樟树下坐了大半个时辰。随后回到签押房,把桌上的树皮收进抽屉里,拿起笔继续批公文。
抽屉里还有石子昂的信、柳道全的信、莫不凡的信。纸片越来越多,抽屉越来越满。谢易有想过买一个箱子专门存放信件,但因为工作忙碌的缘故到底还是没能抽出时间去买。
上午,冯县丞送来一份公文,要求建昌府下辖各县要在春耕前完成河道清淤,广昌县分到了十里长的河段,限三月底前完工。
“……你可真辛苦啊。”
山神说的对,案子审不完,河堤修不完,地也种不完。但他还得审,还得修,还得种。歇一歇可以,但歇完了还得干。
谢易说:“那清有什么用?”
“算。”
汤圆没再问了,她理解不了谢易,不明白他留着一堆没用的东西做什么。
冯县丞没接话。谢易把公文合上,没有批。他没有说不干,也没有说干,只是把公文搁在桌角,说再想想。
下午,谢易去了城外的河边。那条河叫旴江,是广昌县的母亲河。他沿着河堤走了一段,看见河床里淤了厚厚一层泥沙,岸边堆着去年的清淤挖出来的淤泥,还没运走,干裂成一块一块的。
谢易看完树皮,放在桌上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谢易点点头:“留着。”
“嗯。”
去年秋天那场洪水之后,谢易带着人把全县的河堤都走了一遍,该加固的加固,该清淤的清淤,花了两个月,把河道整了一遍。今年春天上游水库放水,河水涨了不少,但没有漫堤,也没有淹田。百姓们都夸谢大人治水有方。
谢易问谢老九,谢老九说:“新腌的笋还没好,得再等等。”
六月里,山神传了一封信,写在一块树皮上:“这世上的案子永远审不完,河堤也修不完,地更是种不完。你也该歇歇了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?”
“那也算?”
谢易把公文看了两遍,问冯县丞:“往年清淤是怎么做的?”
谢易批完最后一份公文,站起来走到院子里,仰头看着香樟树。香樟树的叶子在月光下亮晶晶的,像涂了一层油。鸟窝里的芝麻翻了个身,说了一句梦话。汤圆从窗台上跳下来,蹲在谢易脚边,尾巴搭在他脚面上。
谢易想了想,“算是歇了。”
山神庙的香火之所以重新旺起来跟他可没有什么关系,纯粹是因为这位山神最近闲着没事干自己显灵罢了。
“没什么用,就是留作纪念。”
不过一想到百姓们开怀的笑脸,那些苦似乎也不算什么了。
谢易把这片叶子收进了抽屉里。汤圆有一次看见谢易把叶子放进去,说:“这东西你还留着?”
“谢易。”
冯县丞回答:“往年是摊派,每家每户出劳动力,干不完的罚银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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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县丞当即说:“淤啊!年年清,年年淤。”
汤圆问他怎么歇的。谢易说:“在香樟树下坐了一会儿。”
汤圆问:“有什么用?”
谢易把这句话写在纸上,让画眉鸟叼回去。画眉鸟飞走了,下午又飞回来,叼着一片新的梧桐叶:“那就再等等。”
广昌县的春天来得不紧不慢。
谢易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去年清淤的河段今年还淤不淤?”
谢易又问:“以前怎么清的?”
一个老农蹲在河堤上,谢易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,问他这河是什么时候开始淤的。老农说一直淤,从他小时候就淤。
他虽然天性咸鱼,但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,当了广昌县的父母官,就得好好干。
葛达把这话学给谢易听,谢易一笑置之。类似的话他听得太多了,他也厌倦了解释。
五月初,山神又用一只画眉鸟传了一封信。信写在一片梧桐叶上,字迹比上次工整了不少:“你爹腌的笋吃完了,还有没有?”
“山神说让你歇歇,你歇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