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(2/3)
葛达突然看向远处的地面,问:“那是什么?”
文笔虽然稚嫩,但思路清楚,九岁的孩子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已是难得。谢易问:“这是你自己写的?”
谢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反问了一句:“刘翁,您这是要去哪儿?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的纸马,又看了看四周,茫然地转着头。
谢易没说话,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。
谢易没有拆穿,又问了一句:“这马是哪儿来的?”
谢易走近了两步,朝那影子拱了拱手:“刘翁。”
葛书成每天放学后去门房练字,葛达在旁边看着。灯下,父与子,老的写的字歪歪扭扭,小的写的字一笔一划。小马路过看见,站住看了一会儿,走了。
芝麻飞过来落在桌上,看着那篇文章说:“这孩子还挺聪明的,比他爹强。”
芝麻蹲在窗台上也看了一会儿,飞走了。汤圆蹲在香樟树上,碧绿的眼睛看着门房窗户透出来的灯光,尾巴慢慢地甩着。
找谢老九定纸马的人一共有两户,其中一位买主是城东的刘家,刘老爷子走了,家里人订了一匹纸马,说是让老爷子在那边有马骑。
刘老爷子想了想,说:“回家。我骑马回家。”
刘老爷子低头看了看纸马,伸手摸了摸马头。纸马的马鬃在风里轻轻飘着,他的手指穿过鬃毛,什么也没摸到。他愣了一下,说:“我儿子给我买的。”
“谢……谢大人?”
谢易跟着蹄印走,走了大约一刻钟,蹄印停在城东刘家门前。门关着,但门缝里透出灯光。他推了推门,门没闩,吱呀一声开了。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,“您怎么在这儿?这是哪儿?”
谢易说:“是,您儿子给您买了马,那匹马已经送到您家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,但他的家就在身后,那扇黑漆木门里面就是他住了大半辈子的院子。他似乎不认得了。
院子里停着一匹纸马,正是谢老九扎的那匹。
谢易说:“贼偷纸马干什么?”
谢老九扎的那匹马四蹄腾空,鬃毛飞扬,眼睛点了黑墨,活灵活现。刘家的人来取马的时候,围着看了半天说“这马真精神”,便欢欢喜喜地付了钱,把马抬走了。
那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纸页。他循着声音看过去,发现廊下少了一匹纸马。
此刻他骑在纸马上,像活着的时候骑着他的那头老驴,慢悠悠地晃着。纸马一动不动,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像是在赶路。
葛达提着灯笼找了一圈,没找着,心里发毛,去敲谢易的门。谢易披着衣裳出来,问:“怎么了?”
马背上坐着一个人,或者说,一个半透明的影子。那影子穿着一件对襟绸衫,身形瘦小,佝偻着背,手里攥着缰绳。他的脸模模糊糊的,但谢易认出了他——刘老爷子。他刚去世三天,魂魄还没走远。
谢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,纸马确实少了一匹,原来摞着好几匹,中间空了一个位置,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。葛达说:“是不是进贼了?”
葛书成回答:“胡先生出了题,我自己想的。”
日子一天一天过去,一转眼便临近七月中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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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站在院子中央,四蹄着地,昂着头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月光把它纸糊的身体照得半透明。
地上有马蹄印,但不是真的马蹄,而是一道很浅,像用毛笔在青砖上画了一道弧线。谢易顺着蹄印往前走,蹄印出了县衙后门,沿着巷子一路往东。
刘老爷子慢慢转过头来。他的脸比活着的时候更瘦了,眼窝深陷,但眼神还算清明。他看着谢易,愣了好一会儿,似乎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是谁。
谢易点点头:“是块璞玉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,像一个孩子对着人炫耀自己的新玩具。
谢易点了点头,说写得好。葛书成规规矩矩鞠了一躬,跑出去找葛达了。
当天夜里,葛达在门房值夜,听见院子里有动静。他爬起来,提着灯笼往后院照。月光底下,院子里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他正要回去,忽然听见一声马的嘶鸣声。
葛达指着远处的墙角道:“大人您看,纸马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