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(2/3)

    刘老汉老伴沉默了一会儿，道：“她说，&039;婶子，小石头以后要是想我了，让他来你家坐坐。你们家热闹，他来了就不孤单了。&039;”

    子时过了，院子里起了风，不冷，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。谢易披了件衣裳起来，走到院子里。

    刘老汉老伴后来常让小石头来家里吃饭，小石头每次来，她都给煮一碗红糖鸡蛋。小石头问她：“婶婆，你怎么老给我煮鸡蛋？”

    刘江说：“叔公一家心善，弟妹生病的时候常去送饭送药，小石头有时候也去叔公家玩。弟妹走了以后，小石头还想去，叔婆怕他伤心，不敢让他来，但叔婆自己倒是偷偷哭了好几回。”

    谢易说：“小石头很好，他大伯婶婶待他不错。刘叔公他们也惦记他，他随时可以来刘家玩。等这阵子过了，我会送他去学堂，就算将来不考科举，多识些字也没坏处。”

    谢易问：“她走的时候，你在吗？”

    谢易心里有了数。

    晚上，谢易没有回县衙，而是在刘老汉家住了一夜。刘老汉的老伴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，圆脸，虽然说话嗓门大，但心细。她给谢易煮了一碗红糖姜水，说夜里冷，驱驱寒。谢易接过来喝了两口，问她陈丽娘生病的时候，她是不是常去照顾。

    小石头摇了摇头没有回答，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谢易愣住的问题：“我娘是不是变成了鬼？”

    谢易说：“我见过。”

    谢易蹲下来问他：“你娘走的时候，跟你说过什么？”

    刘老汉听见的“咚、咚、咚”声，不是她故意敲的，是她的眼泪滴进水缸里，无意识发出的声音。她活着的时候把泪流干了，死了还有泪，滴在水里，被刘老汉当成了敲缸声。

    刘老汉老伴点了点头，说陈丽娘走的那天早上，她去送粥，对方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话。

    谢易说：“你每天晚上来这里，是为了看小石头。”

    谢易明白了。陈丽娘夜里来刘老汉家，不是来看水缸，是来看小石头的。她没去刘河家，一是为了避嫌，二是怕吓着孩子。

    她点了点头，往村东头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转过身，朝谢易鞠了一躬，又朝刘老汉家的窗户鞠了一躬，然后像雾一样散了。

    她的眼泪顿时流下来了。

    谢易又问陈丽娘走之前有没有托付过什么。刘江想了想说：“她走的那天早上，拉着我的手说，&039;哥，小石头以后拜托你了&039;，也没提别的。”

    谢易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，折了一只纸鹤放在她面前。纸鹤亮了一下，飞到她的肩上，轻轻扇着翅膀。她看着那只纸鹤，伸出手，手指穿过了纸鹤的身体，但她笑了，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
    谢易说：“你走吧。就算将来小石头长大了，也依然会记得你的。”

    小石头低着头吃鸡蛋，不说话了。陈寡妇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
    她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谢易问：“你娘有没有说她要去看谁？”

    谢易站起来，走到院子里，问小石头的大伯刘江，陈丽娘生前有没有跟刘老汉家有什么来往。

    谢易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，说：“没有，你娘变成了星星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又低下头，抱着膝盖，身子在发抖。

    月光下，水缸旁边站着一个人，白衣服，长头发，低着头，看着水缸里的水。谢易走过去，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。她慢慢转过身来，脸很白，五官清秀，是一个年轻女子的模样。

    刘老汉老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，说：“丽娘那孩子命苦，男人死了，一个人带着孩子，病了也没人管。我也就是去送口热饭，不算什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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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见了谢易，连忙将人请进屋，倒茶招待。陈丽娘的儿子名叫小石头，七八岁，瘦瘦小小的，穿着一件大人的旧棉袄，袖子卷了好几道。他蹲在灶台后面，抱着膝盖，不说话，眼睛红红的。

    谢易开口：“你就是陈丽娘吧？”

    刘老汉家离得近，小石头白天常来玩。她就站在刘老汉家的院子里，隔着墙看孩子，听着小石头在大伯家的动静。

    谢易问：“什么话？”

    小石头将信将疑，但没再问了。

    小石头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小石头抬起头，嘴唇动了动，说：“娘说她要出远门，让我听大伯的话。”

    刘老汉老伴说：“你娘托梦给我，说你喜欢吃鸡蛋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，谢易让刘老汉把水缸里的水倒掉，重新换了干净水，水缸便再也没有响过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看着谢易，嘴唇动了动，没有声音，但谢易知道她在说“谢谢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