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(3/3)

    周老栓问:“那另一半呢?”

    谢易说:“他欠你爹的工钱,得还。你爹在那边等的是这句话,不是等你替他报仇。”

    周老栓沉默了一会儿,放下手里的刀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站起来说:“碑我立,钱我不能替他收。他要是真愿意还,就让他烧给我爹。”

    谢易觉得这周老栓的性格实在犟,都这种时候了还在纠结这些细枝末节。

    “那刘大昌要是真愿意给钱当年还用得着赖账?你指望他给你爹烧纸还不如指望天上下红雨。”

    谢易这番话说得直白,但也是事实。

    “所以,这钱你就算不想拿也得拿着,就当是为了你爹。至于到手后是留是烧,由你自己决定。”

    周老栓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离开周老栓家后,谢易又去了刘大昌那儿,将当年他与周木匠的恩怨提了一遍。刘大昌原先还想抵赖,见到谢易这个知县也不肯说真话。

    可不曾想,他一矢口否认,身上长了黑斑的部位便开始产生剧烈的疼痛。被疼痛折磨得实在受不了了,他这才承认当年赖账的事实。

    谢易朗声道:“既如此,你就把欠人家的钱连本带利还上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,我还!”

    见眼前的老人疼得满地打滚,谢易终究还是忍不住多言一句:“不要以为做了坏事可以不用承担任何责任,也不要以为人死了就万事大吉了。人在做,天在看,欠下的东西迟早要还。今后,你还是本本分分做人吧。”

    刘大昌连连称是。

    那块碎碑最终拼回去了。周老栓花了一天一夜,把碎碑一块一块地拼好,用糯米浆合了缝,立回了桥头原处。碑身虽然立起来了,但裂痕还在,像是被人用浆糊粘起来的旧物件。

    刘大昌在自家院墙后面远远看着,没敢走近。第二天,他让管家送了一袋银子到周木匠家,不多不少,正好是当年那扇门的工钱,连本带利,折了三十年。

    管家把银子放在周木匠家门口,说:“刘老爷让我送来的,请您收着。”

    周老栓站在门槛里面,没有出来。他媳妇把银子拎了进去。

    刘大昌站在自家院子里远远看了一眼,似是怕不够保险,他又让管家在村口烧了一刀纸钱,又提了一壶酒泼在石碑脚底下。纸灰被风吹散了。他什么话也没说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,刘大昌手上的黑斑开始褪了,一块一块地淡下去,三天以后全消了,手也不麻了。

    他从屋里出来,在院子里站了很久,望着村口桥头的方向,那块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,他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后来刘大昌再也没有砸过碑,平日出门宁可绕远路也绝不往那座桥的方向走。村里人也没有再提起那块碑,但每次经过桥头,总有人会停下来看一眼那碑上的裂痕,什么也不说,又走了。

    谢易回去以后,把这件事写进了案卷里。他在末尾批了几个字:“碑已立,工钱已偿。”

    合上案卷,放回到架子上。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,在香樟树下站了一会儿。风从墙头吹过来,带着傍晚泥土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想着周木匠那扇门做得不差,想着他咽气前那一句“我咽不下”,想着他儿子蹲在院子里削木棍的样子。汤圆蹲在窗台上,碧绿的眼睛看着他,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良久,后衙传来了谢老九喊他吃飨食的声音。谢易回过神,转身朝着灶间走去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无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)


努力加载中,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!

  • 上一页

  • 返回目录

  • 加入书签

  • 下一章